藏书阁 > 穿越小说 > 好好好再打压我就真造反给你看 > 第469章 丢脸啊
    翌日,雪后初晴,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晶莹的光芒。沈怀民的马车踏着咯吱作响的雪路,再次来到了欧阳府。

    他今日的气色明显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眉宇间那层惯有的沉郁似乎被晨光和雪色洗淡了些,眼底甚至透出几分清朗的愉悦。

    周桐只瞧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昨日宫中的元日宴饮,大约不止是君臣之礼,怕是也得了些难得的、与心中那人短暂相处的时光,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交汇,一句旁人听不出的关切,也足以慰藉许久。

    沈怀民带来了宫中御赐的元日节礼,虽因欧阳府低调并未大肆张扬,但皇家的手笔依旧不凡。

    礼单上的东西不算繁多,却件件精巧贵重:

    一对和田白玉雕的岁寒三友镇纸,温润剔透

    数盒内造新样的宫饼蜜饯,用料讲究

    还有几匹颜色雅致、质地轻软的江南新贡云锦,光泽流动如月华。既不显过分奢靡,又足够体现天家恩泽与对欧阳羽这位前帝师的尊崇。

    周桐与欧阳羽自然道谢。沈怀民摆手,语气真诚:

    “先生与怀瑾劳碌许久,从桃城到长阳,从‘怀民煤’到诸多筹划,这些不过是略表心意,实在不足挂齿。”

    他顿了顿,转入正题,

    “昨日在宫中,我已将你们提出的‘借整顿煤炭市价之机,综合治理城南积弊’的方略,禀报了父皇。”

    书房内炭火静静燃烧,茶香袅袅。

    “父皇听后,沉吟许久。”

    沈怀民复述着皇帝沈渊的话,语气平和,

    “他说:‘想动城南?呵,倒是有几分胆色,也有点意思。那地方藏污纳垢多年,几任京兆尹都想碰,不是浅尝辄止,便是铩羽而归。周桐那小子,惫懒是惫懒,心思却总在不意处。’”

    皇帝显然是赞同这个方向的。

    他看到了此举背后的多重好处:若能借“怀民煤”惠民的东风,顺势将城南的脏乱、治安、民生初步梳理出个样子,不仅是大皇子沈怀民实实在在的政绩,更能赢得底层百姓的民心。

    尤其等到来年开春,各地举子进京赶考,若能看到帝国都城尚有如此不堪的角落,传扬出去对大顺声誉有损

    反之,若见其有所改观,无论是实际感受还是口口相传,对沈怀民乃至朝廷的声望都大有裨益。

    “父皇允了,所需钱款,可从‘怀民煤’及琉璃官营的部分盈余中酌情支取,不必另行奏请,以省周章。”

    沈怀民说到这里,眼中带着对周桐的赞赏,“父皇还说,此事若成,功在长远。”

    但帝王心思从不单一。

    沈怀民接着道,脸色略微肃了肃:

    “父皇亦提醒,城南之水,看似污浊浅显,实则盘根错节,深浅难测。其中牵扯各方利益、地头蛇、乃至某些不便言明的势力,需步步为营,仔细斟酌。切不可操之过急,反陷自身于被动。”

    这提醒正在周桐与欧阳羽预料之中。

    周桐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殿下放心,此事急不得,需以‘怀民煤’为楔子,慢慢敲打,徐徐图之。先摸清脉络,再定章程。”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惯有的、带着点算计的亮光,

    “既然陛下都首肯了,那……能不能再支援点别的?比如,得力的人手?或者……一些‘便宜行事’的权限?”

    沈怀民看着他这副“顺杆爬”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果然如此”的无奈和趣味:

    “怀瑾啊怀瑾,父皇还真说中了你。他说,‘周桐那滑头,必会讨价还价。也罢,便让和珅去帮他,户部协调钱粮、厘清市井商户干系,他最是熟稔。有这只老狐狸在一旁盯着,既周全,也免得周桐那小狐狸胡来。’”

    “和大人?!”

    周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成了一声拉长调的

    “啊——?”

    那表情,活像是听闻要跟最不对付的同窗共组学堂课业一般。

    欧阳羽在一旁闻言,也忍不住以拳抵唇,低低咳嗽了两声,掩住嘴角漾开的笑意,打趣道:

    “陛下知人善任。和大人精于算计,通晓俗务,有他从旁协助,怀瑾你这‘城南大计’,既能放手施为,又不至于失了分寸。甚好,甚好。”

    周桐撇撇嘴,嘀咕了一句:

    “好吧好吧,和大人就和大人。反正他对刮地皮……哦不,对理清市井财货往来肯定门儿清。”

    他忽然又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

    “那这边前期勘察、制定细则的事情,就劳烦殿下先与和大人、还有我师兄筹划着。我呢,还有个更伟大、更紧迫、关乎我个人乃至咱们集体颜面的工程要立刻去办!”

    沈怀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疑惑道:

    “更紧迫的工程?何事?”

    欧阳羽这回没忍住,轻笑出声,用折扇虚点了点周桐,对沈怀民道:

    “殿下莫怪,他这是要去‘改造门面’了——惦记他那辆‘造型别致’的座驾,不是一日两日了。”

    小主,

    沈怀民恍然,想起那辆颜色扎眼、形制奇特的朱红拱顶马车,也不由莞尔:

    “终于是下定决心,要给你那‘宝驾’改头换面了?”

    “那是自然!”

    周桐斩钉截铁,“那玩意儿太……太显眼了!而且总蹭殿下和师兄的马车,我也过意不去啊!我周怀瑾,也是一个有自己马车的人!”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那“土地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资产。

    沈怀民笑着摇摇头,也不拆穿他,扬声道:

    “狄芳。”

    “属下在。”

    门外立刻传来沉稳的应答。

    “去户部衙门,请和侍郎过府一叙,就说有要事相商,关乎城南‘怀民煤’后续及市井整治。”

    “是!”

    周桐见状,也起身拱了拱手:

    “那殿下,师兄,你们先聊着,我去忙我的‘伟大工程’了!”

    退出书房,周桐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叫上正在后院检查炭火的老王,又逮住了在厨房偷吃刚炸好肉丸子的小十三,最后冲进西厢,不由分说把正在和阿箬、小荷一起挑拣红豆准备做豆沙的小桃也给拽了出来。

    “走走走,都来帮忙!大工程!”

    几人被他拉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那辆朱红拱顶马车正静静地停着,车顶和车辕上积了一层薄雪,在阳光下红白分明,更衬得那造型……独具一格。

    周桐指挥着:

    “找些厚实些的粗布、麻布或者旧毡子来!先把它整个给我蒙上!这颜色实在扎眼,在改好之前,不能让它再见光了!”

    小桃一边从库房抱出一卷不知何年何月的灰褐色旧麻布,一边用小刀割着布边,嘴里嘀嘀咕咕:

    “少爷,我觉得这挺好啊?多醒目!拉出去,整条街都知道是咱家的车,多拉风!”

    周桐正和老王、小十三一起展开另一块布,闻言回头,没好气道:

    “拉风?好啊!这‘风’留给你拉!到时候,我找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给你把这车抬着,两边挂上纱帘,你就坐在里边,像尊菩萨似的巡游长阳城,保准你最拉风!”

    小桃想象了一下那画面——自己端坐红“庙”之中,被几个大汉吭哧吭哧抬着,招摇过市,路人指指点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赶紧板起脸:

    “那还是算了……等夏天吧,冬天坐里头,四面漏风,太冷了!”

    她话音未落,一个捏得并不结实、松松软软的雪球,“啪”一下飞过来,虽然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一部分雪沫子正好溅进了她因说话而微张的嘴里。

    “啊!呸!呸呸呸!”

    小桃瞬间炸毛,冰凉的感觉让她跳了起来,手里的小刀往旁边雪地上一插,弯腰迅速团起一个更大的雪球,看也不看就朝周桐的方向用力砸去,

    “少爷你偷袭!”

    周桐早有防备,敏捷地一闪身,雪球擦着他肩膀飞过,砸在马车轱辘上,散开一片。他哈哈大笑,也弯腰抓雪。

    老王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比划着怎么裁剪一块大小合适的毡子去盖车顶,嘴里还念叨着:

    “哎呦,你们这些小年轻,干活就干活,消停点……嗷!”

    一个不知从哪个方向来的、拳头大小的雪团,准头十足地砸在他后脑勺上,顿时雪花四溅。

    不少碎雪顺着他的后衣领滑了进去,冰得老王一个激灵,原地跳了起来,手里的毡子都掉了。

    “哪个小兔崽子!”

    老王冻得龇牙咧嘴,胡子上都沾了雪,他扭头一看,周桐和小桃已经你来我往地战作一团,小十三躲在马车另一边,探着头嘿嘿傻笑,手里还捏着个雪球。

    “反了天了!”

    老王也顾不上“长者风度”了,弯腰抄起一大捧雪,在手里用力压实,骂骂咧咧地加入了战团,

    “让你们消停!我让你们消停!”

    顿时,后院角落雪沫纷飞,惊呼叫笑响成一片。

    原本覆盖在马车上和地上的洁白积雪,迅速遭了殃,被践踏、抛掷、揉捏成各种形状,又散落得到处都是。

    那辆待改造的朱红马车,在纷乱的雪影和嬉闹的人影中,仿佛也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气。

    这通胡闹一直持续到日头偏西。

    雪仗打完,众人也都累了,这才七手八脚、将就着把那几块厚薄不一、颜色各异的旧布、麻片和破毡子,用麻绳草草地捆扎遮盖在朱红马车的车厢和顶篷上。

    说是遮盖,其实更像是给马车胡乱裹上了一层极度不规则的、打着补丁的“破棉袄”。

    布角耷拉着,有的地方因为绳子勒得紧而深深凹陷,有的地方又因布料不够而鼓起大包,露出底下刺眼的红色漆面,整体看上去坑坑洼洼、皱皱巴巴,比原先纯粹的土地庙造型更多了几分乞丐般的潦草和怪异。

    周桐和小桃两人退后几步,并肩打量着他们的“杰作”,居然还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嗯,这下顺眼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周桐摸着下巴,觉得至少那扎眼的红色是被挡住了大部分。

    “虽然丑了点,但够低调!”

    小桃附和,完全无视了这种“低调”反而更加引人注目的事实。

    一旁的老王抱着胳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先是瞥了一眼,立刻像是被烫到般迅速把脸扭开,嘴里“啧”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似乎不信邪,又忍不住转回头仔细瞧了瞧,这一次,他嘴角抽动了两下,最终还是猛地转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嘀咕道:

    “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还不如原先那红彤彤的呢……”

    那玩意儿停在角落里,像一头被胡乱包扎起来的受伤怪兽,透着股笨拙又滑稽的凄凉。

    恰在此时,和珅奉召来到了欧阳府。

    他刚进前院,就隐约听见后院方向传来的、属于小桃特有的清脆咋呼声和周桐气急败坏的叫喊,夹杂着老王中气十足的喝骂和小十三偶尔的闷笑。

    和大人脚步顿了顿,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无奈的笑,摇了摇头,径直往书房去了——

    看来周桐那小子,又在折腾什么幺蛾子了。

    等周桐他们终于“收拾”停当(自以为),天色已近黄昏。

    小十三被指派为车夫,他默默地去马厩牵出那两匹同样被冷落许久的马套好车。

    马车一动,积攒多日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夕阳余晖中扬起一小片金色的雾。

    马车从欧阳府后院的小门悄没声息地驶出,拐上了街道。

    车轮碾过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和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吱嘎声。

    车厢内,气氛与后院的闹腾截然不同,安静得有些诡异。

    周桐、小桃、老王三人挤在并不宽敞的车厢里,个个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小桃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脑袋低垂,几乎要埋进膝盖里,平日里那双灵动机警的大眼睛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

    她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就该好好把那些布弄平整些,哪怕多花点时间呢!

    这东一块西一块、皱巴巴还露红的模样,走在街上,跟顶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招牌有什么区别?

    老王倒是豁达些,反正驾车的不是他,真要丢脸,首当其冲的也是外面戴面具的小十三和里面这位少爷。

    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只是嘴角那抹忍笑的弧度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思。

    周桐也有些不自在,但强作镇定。他透过车窗帘子刻意留出的一道细小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形。

    这辆包裹得奇形怪状、灰扑扑又透着不协调红色的马车,果然很快引起了路上行人和摊贩的注意。

    路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那模样实在太扎眼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有那机灵的,或是觉得这车古怪怕惹事的,已经悄悄转身,快步朝着坊市管理或者巡城兵马司的方向跑去了。

    从欧阳府所在的坊区到城西周氏木作所在的榆林巷,这段不算太远的路程,对车厢里的三人来说,简直成了漫长的公开处刑。

    每一道投来的好奇目光,每一句飘入耳中的窃窃私语,都让他们如坐针毡,度秒如年。

    小桃更是恨不得当场隐身,心里把之前夸口“拉风”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果然,没走多远,前方街口便被一队七八人的巡城衙役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身穿皂衣、头戴毡帽的班头,他皱着眉头,打量着这辆怎么看怎么可疑的马车,一挥手,示意停车。

    “停车!查验!”

    班头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车里什么人?为何将车驾遮掩成这般模样?出示路引或身份凭信!”

    周围百姓见有官差上前,顿时围拢得更近了些,等着看热闹。

    车厢内,周桐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去。

    他也没废话,更没露面,只是从窗帘那道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手指间夹着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深色木牌——正是他那枚代表身份、刻有“桃城县令”等字样的特制鱼符。

    那班头一见这木牌的制式和隐约可见的纹样,脸色立刻变了。

    能在长阳城里混到巡街班头,眼力见儿是基本的。这牌子他虽不能完全确认归属哪位具体大人,但绝对是有品级的官员信物无疑。

    他连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木牌,仔细验看后,更是确认无疑,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压低声音道:

    “原来是周大人车驾。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他双手将木牌递回帘内。

    周桐收回木牌,平淡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无妨,尽职而已。本官有些私事,去城西一趟。尔等自去巡值吧。”

    “是是是!多谢大人体谅!大人您请!”

    班头如蒙大赦,连忙挥手让手下散开,清出道路,自己也躬身退到一旁。

    这一幕落在周围百姓眼中,效果立竿见影。

    连巡城的官差都如此恭敬行礼,车内人的身份显然不一般。

    虽然那马车模样依旧古怪得令人发噱,但再无人敢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只是好奇地远远望着,窃窃私语的内容也从“这什么鬼东西”变成了“怕是哪位贵人微服吧”、“弄成这样定有深意”之类的猜测。

    毕竟,在京城,贵人们的癖好多奇奇怪怪,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马车得以继续前行,但经过这么一遭,它周身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或者说尴尬)的气氛。

    小桃在车里听到外面官差恭敬的声音,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脸埋在臂弯里死活不肯抬起来。

    老王倒是睁开了眼,咂咂嘴,心想:得,这下更惹眼了。

    周桐也是无奈,只盼着快点到地方。他瞥了一眼缩成鸵鸟状的小桃,又看看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街上零星点起的灯火,心里对即将见到的堂姐周言,莫名多了几分“献宝”(或者说“献丑”)般的复杂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