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单膝跪地，折扇撑在身前，手臂发麻。
那股吸力还在拉扯我的神魂，像是有根线从识海往外拽。左眼的琉璃镜烫得厉害，眼皮像被火燎过，但我没敢闭眼。天命书里的影子抬起了手，正对着我，动作停在半空，像是在等什么。
我没动。
刚才念的密语不是通行证，是唤醒它的铃铛。现在退一步，它可能直接扑上来；往前走，就是送上门。只能僵在这里。
就在这时候，腰间的星盘碎片猛地一震。
寒星那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金属砸在石头上。我偏头看去，她还靠在石碑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但眼睛睁开了，死死盯着自己腰间的青铜盘。
盘面上的篆文乱了。
原本规整的符文像被搅过的水，扭曲成一堆看不懂的线条，中间那点血契印记忽明忽灭，像快断气的灯。紧接着，一阵刺耳的“滋啦”声从盘子里传出来，像是烧坏了的铜线在冒烟。
星盘死机了。
我心里一沉。
这破铜烂铁跟了我们这么多年，再不靠谱也从没在这种时候掉链子。现在出问题，要么是它扛不住天命书的规则压迫，要么……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念头刚起，地面突然裂开。
三十六根黑钉从缝隙里射出来，带起一阵阴风，直奔我和寒星。我反应快，翻身滚开，钉子擦着肩膀过去，划破衣料，留下几道火辣辣的疼。寒星动不了，只能抬手挡脸，一根钉子扎进她旁边的石碑，溅起的碎石崩到她额头上，流了血。
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攻击。
是无差别清剿。
我抬头一看，穹顶也在动。两张灰网从上面垂下来，边缘带着倒钩，往下罩。四面墙上的符阵亮了，九道雷火纹路同时闪烁，蓄势待发。
星盘是玄冥阁的监控中枢，现在它一宕机，整个秘境的残存机关都被误判成入侵者，开始自动清除。
寒星咬牙撑起身子，一把抓起插在地上的星盘碎片，抬手就往自己左肩拍下去。
“你这破铜烂铁，又耍脾气？！”
“啪”的一声，清脆得像打铁。
她拍得狠，自己都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可那一下真管用——星盘内部“叮”地响了一声，像是什么东西重启了。篆文开始归位，乱码慢慢变成正常符文，中间的血契印记重新亮起，虽然颜色比之前暗了些。
弹幕跳了出来：“前方高能……系统恢复中……建议充电。”
话音落，地面的锁魂钉缩回裂缝，灰网停在半空不动了，墙上的雷火符阵也熄了火。
我松了口气，但没放松。
寒星那一巴掌不是修好了它，是强行重启。她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还敢拿血契当电源砸，这丫头真是不怕死。
她靠着石碑喘气，左手搭在星盘上，指节发白。
“别碰了。”我说，“让它歇着。”
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在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灰，目光回到天命书屏障上。
那道两指宽的裂缝还在，吸力弱了些，但没消失。里面的影子收回了手，又缩回光影深处，好像刚才那一幕没发生过。
但它动了。
而且它让我触发了陷阱。
星盘死机也不是巧合。它刚才那一震，明显是受到了波及。说明那个影子不仅能影响我，还能干扰外物，甚至透过空间影响到玄冥阁的系统。
这玩意儿比我想的危险。
我走到寒星旁边，低头看那块星盘。边缘多了道细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血契印记的颜色变深了，不再是鲜红，接近暗褐。
“三千年来第一次死机，偏偏挑这时候。”我低声说，“是你扛不住，还是有人故意让你宕机？”
星盘没反应。
它现在处于低功耗状态，连弹幕都不刷了。
寒星把碎片收回去，挂在腰间，动作很慢，像是怕它再炸一次。
“你还行吗？”我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能站着，但打不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种时候，谁都不轻松。我神魂被扯了一道口子，现在走路都有点虚浮，修为还在往外漏，只是慢了。她拼着最后一口气重启星盘，血契都快烧干了。
我们两个加起来，现在也就勉强能站着。
可天命书还在那里，屏障没破，影子没死，星盘废了半个。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它还在。
像一张嘴，等着人再靠近。
刚才的通行密语不能用了，那是诱饵。再试一次，可能直接把我神魂抽进去。现在唯一的指望是找别的漏洞，或者等星盘缓过来，至少能预警一下突袭。
但我不确定它还能不能用。
寒星靠着石碑，呼吸还不稳，但她一直盯着我，像是在等我说下一步。
我没动。
现在动就是冒险。刚才那一波机关袭击说明，这片区域已经不稳定了，任何大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星盘要是再死一次，没人能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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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
温度降了些，但还在发烫。说明识海的伤没好，规则反噬还在持续。
“你记得上次星盘坏是什么时候？”我问寒星。
她想了想，“三年前在冥河底下，你拿它当锅煮面，它冒烟了。”
“那次是你非要说面条熟了，拼命敲它。”
“可这次不一样。”她声音有点抖，“它是被什么东西打停的。我能感觉到，那一瞬间，它像是……被人切断了。”
我皱眉。
被人切断？
不是自然崩溃，是外力干预？
我盯着天命书的方向。
难道里面那个东西，不仅能影响我，还能隔空切断星盘的运行？
如果是真的，那就不是简单的守门人了。它可能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寄生体，专门吃漏洞长大。
难怪《天命漏洞手册》会乱码。
它在屏蔽我。
我握紧折扇，指节有点凉。
现在不能硬闯，不能强攻，星盘靠不住，寒星动不了，我自己也只剩半口气。
只能等。
等身体恢复一点，等星盘缓过来，等那个影子再动一次，露出破绽。
寒星靠在石碑上，手指慢慢滑到星盘碎片上，轻轻按了一下。
盘面微微闪了下光，随即又暗下去。
“它还在。”她说，“只是不敢说话了。”
我点头。
不是坏了，是吓住了。
这破铜烂铁平时嘴贱，什么“血亏”“翻车了”整天刷屏，现在一声不吭，说明它知道怕了。
我也怕。
但怕归怕，事还得做。
我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排斥感没有刚才那么强。可能是刚才那一波吸力消耗了屏障的能量，也可能是它在等我再次触发陷阱。
我停下，在距离裂缝五步的地方站定。
不能再近了。
寒星在后面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我看的是那道缝的边缘。
刚才明明是垂直裂开的，现在底部有一点歪斜，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推了一下。
很小的变化，几乎看不出来。
但我确定它动了。
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调整。
就像……有人在测试开关的松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