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堕入魔道”、残杀慕容家弟子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南域疯狂蔓延。万兽魂教推波助澜,楚家煽风点火,再加上一些不明真相或被收买的势力摇旗呐喊,一时间,萧绝之名在南域几乎成了“魔头”的代名词。
而流云宗迟迟未对萧绝进行公开惩处,只是宣称“调查中”的态度,更是激起了不少“正义之士”的不满。在一些别有用心者的引导下,舆论的矛头开始隐隐指向了流云宗,质疑其包庇门下,纵容魔道。
压力,如同山雨欲来,层层叠叠地压向了流云宗。
这一日,流云宗执法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以赵千山、周通为首的一批长老,联合了宗门内不少世家出身的弟子和部分中立派长老,联名上书,要求宗门立刻对萧绝做出处置,以正视听,维护宗门清誉。
“云渺峰主!不能再犹豫了!”赵千山声音激昂,对着端坐主位的云渺真人慷慨陈词,“如今外界舆论汹汹,皆言我流云宗藏污纳垢,包庇魔头!若再不对萧绝做出处置,我宗万年清誉,将毁于一旦!如何对得起历代祖师?”
周通也沉声道:“峰主,我知道您爱才,但此子如今已证据确凿,堕入魔道,残害无辜,实乃十恶不赦!若不清理门户,恐寒了天下正道之心,更会让我宗弟子在外行走,抬不起头来!”
下方,众多支持他们的长老和弟子代表纷纷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丹阳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千山的鼻子骂道:“赵千山!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和楚家勾结,处处针对萧绝,如今更是要将他置于死地!你其心可诛!”
赵千山脸色一沉:“丹阳子!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赵千山一切为了宗门!倒是你,一再袒护那魔头,莫非与他有什么私下勾结不成?”
“你放屁!”
眼看两位长老就要在殿上动起手来,一股浩瀚如星海般的威压,悄然降临,瞬间笼罩了整个执法殿。
所有人都感觉呼吸一窒,争吵声戛然而止。
云渺真人缓缓睁开双眼,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众人,凡是被他目光触及者,无不心生凛然,低下头去。
“吵够了吗?”云渺真人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他看向赵千山和周通,缓缓道:“你们口口声声证据确凿,那我问你,除了那枚令牌,可还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是萧绝亲手杀了慕容家弟子?可有人亲眼所见?那吸人精魂的邪法,又可有任何痕迹证明是萧绝所为?”
赵千山一滞,强辩道:“令牌在此,便是铁证!至于邪法痕迹,万兽魂教的魂灭天尊已然亲自鉴定确认……”
“魂灭天尊?”云渺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一个魔道巨擘的话,也能作为证据?他说萧绝修炼邪法,便是修炼邪法?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他万兽魂教屠城灭族,罪恶滔天,其言根本不足为信?”
“这……”赵千山和周通顿时语塞。
云渺真人站起身,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我流云宗立宗万年,靠的不是人云亦云,不是向所谓的‘舆论’低头!靠的是明辨是非,坚守本心!”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响在每个人心头:“萧绝是否入魔,是否杀人,不能仅凭外人一面之词和一枚来历不明的令牌断定!宗门自会调查清楚!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妄加揣测、逼迫宗门的行为,都是在损害宗门的根基!”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赵千山等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然而,就在殿内气氛稍缓之际——
一名执法殿执事匆匆而入,脸色难看地递上一枚传讯玉符:“峰主,刚收到消息,慕容家联合了黑水郡另外几个家族,以及南域‘正气盟’的几位名宿,已抵达山门外……要求我宗……必须立刻交出萧绝,否则……否则便要联名上告‘南域联盟’,请联盟仲裁,并……号召南域同道,共讨……共讨我流云宗!”
什么?!
殿内众人哗然!
慕容家竟然联合了其他势力和所谓的“正气盟”名宿,直接逼上山门了?!甚至不惜惊动南域联盟?!
这压力,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
南域联盟,乃是南域各大宗门和顶尖世家组成的松散联盟,旨在维护南域秩序。一旦事情闹到联盟层面,流云宗将会极其被动!
赵千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立刻趁势道:“峰主!您看到了吗?事态已经失控!若再不处置萧绝,我流云宗将成为众矢之的!为了一个可能已经堕入魔道的弟子,将整个宗门置于险地,值得吗?!”
周通也痛心疾首道:“峰主,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
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长老,此刻也露出了动摇之色。宗门利益至上,若真因萧绝一人而导致宗门声誉受损,甚至引来联盟干涉,那代价实在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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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阳子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此刻的言语是如此苍白无力。在“大势”面前,个人的坚持显得如此渺小。
云渺真人沉默了。
他站在殿中,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承载了无形的重压。他深邃的目光望向殿外,仿佛穿透了重重空间,看到了山门外那群情汹汹的“讨伐大军”。
他知道,赵千山等人背后定然有楚家和万兽魂教的影子,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阳谋。用大势和舆论,逼他,逼流云宗就范。
保萧绝,宗门将承受难以想象的压力,甚至可能引发内乱。
弃萧绝,则违背本心,寒了真正忠诚弟子的心,更可能……错过宗门未来崛起的真正希望。
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最终,云渺真人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也通过阵法,传遍了整个流云宗:
“传我令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核心弟子萧绝,因牵扯慕容家血案,嫌疑重大,即日起……剥夺其内门弟子身份,列为宗门通缉要犯!”
此言一出,赵千山等人脸上顿时露出了胜利的笑容。而丹阳子则是身体一晃,脸色瞬间惨白。
然而,云渺真人的话还未说完。
“然!”他声音陡然转厉,“萧绝是否入魔,是否杀人,尚未有定论!此通缉,只为将其带回宗门,由执法殿亲自审讯,查明真相!在此期间,任何外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对萧绝出手!否则,便是与我流云宗为敌!”
“宗门执法队,由执法长老周通带队,即刻出发,搜寻萧绝踪迹,务必……将其‘请’回宗门!”
他将“请”字咬得极重。
“领法旨!”周通上前一步,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命令既下,再无转圜。
很快,流云宗对外发布公告,宣布将萧绝列为通缉要犯,剥夺其弟子身份,但强调需由宗门亲自审讯,外人不得插手。
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坐实了萧绝的“罪名” in the eyes of the public。在大多数人看来,流云宗这是顶不住压力,终于要清理门户了。
“流云宗总算做了个明智的决定!”
“就该如此!魔头岂能姑息!”
“希望执法队能尽快将那萧绝正法!”
外界一片叫好之声。
而流云宗内部,也是暗流涌动。有人惋惜,有人唾骂,也有人暗中为萧绝不平。
丹霞峰,丹阳子将自己关在丹房内,对着丹炉默默垂泪,长吁短叹。
星辰峰,星陨老人依旧仰头喝着酒,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是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似乎有星辰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
……
黑风山脉,曙光营。
凌风将流云宗通缉萧绝的消息,颤抖着汇报了出来。
石室前,一片死寂。
所有曙光营的成员,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的主人。他们不相信,那个带给他们希望,救他们于水火的主人,会是外界传言中那个无恶不作的魔头!
萧绝站在石室门口,听着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冷漠。
他早就料到,楚家和万兽魂教不会仅仅满足于污名化,定然会逼迫流云宗表态。
宗门通缉……将他列为罪人……
虽然云渺真人留下了“带回审讯”的余地,但在外人眼中,这与他被宗门抛弃,已无多大区别。
一股冰冷的怒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没有绝望地嘶吼。
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流云宗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这层层虚空。
“通缉……要犯?”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桀骜的弧度。
“既然如此……”
“那从今日起,我萧绝,便不再是流云宗弟子!”
“我的路,我自己走!”
“这所谓的通缉,这泼天的污名……”
“终有一日,我会用敌人的鲜血,亲手洗刷!”
他目光转向凌风等人,声音沉凝而充满力量:“传令下去,曙光营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
“是!主人!”凌风等人轰然应诺,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无论外界如何诋毁,他们只认眼前这个给予他们新生的人!
萧绝转身,再次走入石室。
闭关,尚未结束。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应对这已然掀起的……滔天巨浪!
逃亡,或许已经开始。
但这绝不会是终点。
而是他……逆天改命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