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通带着那枚如同烫手山芋般的玉简,心事重重地踏上返回流云宗的路途时,萧绝和诸葛明也并未闲着。留影石是铁证,但若能辅以活生生的证人,无疑能让真相更加无可辩驳,让慕容家和万兽魂教彻底无法翻身。
“慕容博老奸巨猾,参与核心阴谋的心腹必然被其牢牢控制,或者早已灭口。想要从他身边找到突破口,难如登天。”诸葛明一边与萧绝在密林中穿行,一边分析道,“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从那些并非心甘情愿,或是被动卷入此事,并且侥幸存活下来的‘边缘人物’入手。”
“边缘人物?”萧绝若有所思。
“比如,当日负责处理尸体,或者在外围警戒,隐约知道内情,却又因为地位低下或并非核心而被忽略的慕容家底层人员。”诸葛明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又或者……是那些被慕容家牺牲的弟子中,某个侥幸未死,或者留下了什么后手的人。”
他羽扇轻摇,指尖掐动,似乎在感应着冥冥中的一丝天机线索。
“我以天机术感应,当日那些被牺牲的慕容家弟子中,有一人……似乎并未完全魂飞魄散,尚有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残留,并且,其执念与怨气,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位。”
萧绝精神一振:“在何处?”
“黑岩城,慕容家……义庄。”诸葛明缓缓吐出几个字。
义庄,乃是存放无名尸首或等待下葬棺椁的地方。慕容家将那些被自己人残害的弟子尸体放在义庄,倒也“合情合理”。
“事不宜迟,我们去义庄!”萧绝当机立断。若能找到一个“死而复生”的证人,其冲击力将远超任何物证!
两人再次改换方向,朝着黑岩城潜行而去。
黑岩城,因附近盛产一种黑色岩石而得名,是慕容家势力范围内的核心城池之一。如今因为追捕萧绝和之前矿场被袭的事件,城防明显森严了许多,城门处排查严格,空中也有巡逻修士不时掠过。
但这难不倒萧绝和诸葛明。诸葛明的“瞒天过海”之术精妙无比,两人如同两道透明的影子,轻易便绕开了所有岗哨,从一段相对偏僻的城墙处悄然潜入城内。
城内气氛同样紧张,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谈论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萧绝魔头”和那头恐怖的“魔龙”。慕容家府邸方向,更是隐隐传来悲愤与肃杀之气,显然慕容杰的重创和慕容枭的生死不明,让这个家族陷入了巨大的震动之中。
两人无心理会这些,根据诸葛明的指引,很快来到了位于城池西北角的慕容家义庄。
这里更加冷清阴森,高大的院墙显得有些破败,门口甚至连个看守的人都看不到,只有两盏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惨淡的光芒。
“此地怨气凝聚,死气沉沉,正好掩盖了那一线生机。”诸葛明在义庄外停下,眉头微蹙,“不过,里面似乎有阵法守护,而且……有一股不弱的阴寒气息驻守,应该是慕容家安排的守尸人,修为在凝元巅峰左右。”
“一个守尸人都有凝元巅峰?”萧绝有些意外,这配置显然过高了。除非……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高手看管。
“进去看看便知。”萧绝艺高人胆大,率先翻墙而入。诸葛明紧随其后。
义庄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气和防腐药草的味道。偌大的厅堂内,整齐地停放着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身,粗略看去,不下百具!有些白布下还隐隐渗出血迹,显得格外瘆人。
而在厅堂的角落,一个身穿灰色麻衣、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慢悠悠地擦拭着一具空着的棺材。他动作迟缓,气息内敛,若不仔细感知,几乎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凡人老头。
但萧绝和诸葛明都清晰地感觉到,这老者体内蕴含着一股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灵力,修为赫然是凝元境巅峰!
“两位,不请自来,有何贵干?”那老者头也不回,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义庄内回荡,带着一股寒气。
他竟然早就发现了萧绝和诸葛明!
萧绝和诸葛明对视一眼,心中微凛。这守尸人,不简单!
“来找一个人。”萧绝上前一步,声音平静。
“这里只有死人。”老者依旧擦拭着棺材,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我们要找的,就是一个本该死了,却还没死透的人。”诸葛明羽扇轻摇,目光扫过那些停放的尸体,“或者说,是一个怨念不散,尚存一线生机的……魂。”
老者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诸葛明:“天机阁的小娃娃?难怪能找到这里。不过,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滚出去!”
最后三个字,他猛地加重了语气,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朝着两人席卷而来,其中更夹杂着浓郁的死气与怨念,试图侵蚀他们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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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普通凝元境修士,在这股气息冲击下,恐怕瞬间就会心神失守,甚至被死气侵染。
但萧绝只是冷哼一声,周身混沌之气微微流转,那股阴寒死气靠近他三尺范围,便如同冰雪遇阳,自行消融瓦解。诸葛明身前则浮现出淡淡的八卦虚影,将那股气息轻易化解。
“元丹境?不对……是特殊的炼体功法?”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更加警惕。
“老人家,我们并无恶意。”诸葛明开口道,“只是想知道真相,为那些枉死之人讨一个公道。慕容博残害族中弟子,栽赃他人,其行径天人共愤,你身为慕容家之人,难道就甘心助纣为虐吗?”
“哼!休要胡言乱语!老夫只听族长大长老之命,看守此地,其他一概不知!”老者眼神闪烁,语气却依旧强硬,但那份强硬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萧绝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目光如炬,直视老者:“你身上的气息,与这义庄的死气同源,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生机与不甘。若我猜得不错,你并非自愿在此,而是……被某种秘法禁锢于此,与这些尸体同命相连,对吧?”
老者身体猛地一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但知道这个,”萧绝步步紧逼,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还知道,你叫慕容荀,本是慕容家旁系中有希望晋升元丹的天才,只因当年无意中撞破了慕容博与万兽魂教的一次秘密交易,便被其设计陷害,废去大半修为,并以‘锁魂咒’禁锢于此,与这义庄死气绑定,永生永世不得离开,沦为他的守尸奴仆!”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慕容荀脑海中炸响!他蹬蹬蹬连退数步,撞在身后的棺材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着萧绝,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是他几十年来痛苦的根源!眼前这个少年,是如何得知的?!
“是……是天机术……”他看向诸葛明,眼中充满了恐惧。
诸葛明微微颔首:“慕容荀,这是你摆脱束缚,重获自由的唯一机会。帮助我们,指证慕容博,我们或许有办法,解开你身上的锁魂咒。”
自由……
这两个字,对慕容荀而言,是何等的奢侈与遥远!几十年来,他如同一个活死人,被困在这阴森恐怖的义庄,与尸体为伴,日夜承受着死气的侵蚀和锁魂咒的折磨。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复仇,想着逃离!
如今,机会似乎就在眼前!
他脸上神色剧烈变幻,挣扎、恐惧、仇恨、希冀……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悲凉与怨毒的叹息。
“罢了……罢了……老夫苟延残喘至今,不就是为了等一个真相大白的机会吗?”
他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是复仇的火焰。
“你们要找的人,在那边。”他指向义堂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停放着一具看起来与其他并无不同的尸身,盖着白布。
萧绝和诸葛明走上前,萧绝轻轻掀开白布。
下面是一个面色青紫、早已没有呼吸的年轻男子,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正是慕容家弟子的服饰。
“他叫慕容白,是当日被选中的弟子之一,也是……我的侄孙。”慕容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慕容博那老贼,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亲自检查,以为他已经死透。但他不知道,小白天生‘九阴绝脉’,对魂系法术有一定抗性,并且心脏生于右侧!那一掌,并未完全震碎他的心脉!”
“他还活着?”萧绝神识仔细探查,果然在这具“尸体”的右侧胸腔内,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风中残烛般的生机!而且,其识海之中,凝聚着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怨念,正是这股怨念,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魂体受损严重,随时可能彻底消散。”慕容荀痛苦地闭上眼睛,“我每日以自身微薄生机和义庄阴气滋养他,才勉强维持到现在,但……也快到极限了。”
诸葛明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慕容白的状况,眉头紧锁:“魂体残缺,生机近乎断绝……寻常丹药和手段,已无力回天。除非……”
他看向萧绝:“除非有滋养魂源、逆转生机的圣药,或者……以混沌之气这等本源力量,强行弥补其亏损的根基。”
萧绝闻言,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指,指尖一缕精纯无比、蕴含着生灭造化的混沌之气缓缓溢出,如同拥有生命般,小心翼翼地探入慕容白的眉心,滋养其近乎溃散的魂体,同时另一只手按在其右胸,混沌之气涌入,护住那微弱的心脉,并激发其体内残存的生机。
混沌之气,乃万物本源,蕴含着无限的生机与可能。
在混沌之气那温和而强大的滋养下,慕容白青紫色的脸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依旧没有呼吸,但那丝微弱的生机,却明显壮大、稳固了许多!其识海中那股怨念,也仿佛找到了依托,变得更加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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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效!”慕容荀激动得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我侄孙!”
“只是暂时稳住了他的情况。”萧绝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催动混沌之气为人疗伤,尤其是修补魂体,消耗极大。“想要让他彻底苏醒,开口说话,还需要时间和他自身的意志。”
“无妨!无妨!只要能保住他这线生机,就有希望!”慕容荀连连磕头。
“慕容荀,你现在可愿意,作为证人,指证慕容博?”诸葛明问道。
“愿意!老夫愿意!”慕容荀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决绝,“老夫不但可以指证慕容博残害族人,栽赃嫁祸!我还知道他与万兽魂教多年来的诸多龌龊勾当!包括他们暗中交易奴隶、资源,以及……谋划对付流云宗的某些计划!只要你们能保我侄孙一线生机,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老夫所知一切,尽数告知!”
萧绝和诸葛明眼中同时闪过喜色!这真是意外之喜!慕容荀不仅是一个关键的证人,更是一个掌握着慕容家与万兽魂教大量隐秘的活档案!
“好!”萧绝沉声道,“我会尽力保住慕容白的生机。至于你身上的锁魂咒……”
他看向诸葛明。
诸葛明微微一笑:“锁魂咒虽恶毒,但本质是魂力与阵法的结合。给我一点时间,借助此地阴气与死气反其道而行之,未必不能破解。”
他让慕容荀盘膝坐下,羽扇挥动,道道符文落入其体内,开始推演破解那恶毒的锁魂咒。
而萧绝则守在慕容白身边,继续以混沌之气缓缓温养其魂体与心脉。
义庄之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符文闪烁的光芒和那微弱却顽强的生机,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即将被揭露的黑暗与冤屈。
铁证(留影石)加上活生生的关键证人(慕容荀)以及可能苏醒的苦主(慕容白),萧绝手中掌握的反击力量,正在迅速变得雄厚。
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将给予慕容家和万兽魂教,致命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