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海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这不是交易,这是钓鱼,当安息人发现,他们花大价钱搞来的先进技术,
只能让他们的手工匠坊效率提升半成,而大汉却用同样原料产出十倍以上的标准件时,
那种无力感和追赶的欲望会让他们内部产生裂痕。”
“而且。”
曹襄补充道,这个精明的商人立刻嗅到了更深层的味道:“一旦他们习惯了依赖我们的技术和设备,他们的产业标准就会被我们同化,
他们的工匠要学会看我们的图纸,他们的市场会需要我们的零件,
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离不开我们了。”
“这才是最省钱的征服。”
刘大海总结道:“用知识和制度的渔网,而不是刀剑的屠杀。”
推演至此,三人相对沉默了片刻。
塔楼下的新城传来悠长的汽笛声,一艘满载着棉布和白糖的货轮正在离港,驶向南方的香料群岛。
远处的天际,一抹残阳如血,将云层染成暗红色,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血火与铁锈。
就在这时,塔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便服、面容黝黑的年轻男子快步登上。
他是黑冰台在身毒的负责人之一,蒙海,也是刘大海最早的一批弟子,精通羌人、匈奴和西域语言,对草原部落的情况了如指掌。
“殿下,沙盘前。”
蒙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刚截获的草原部落窜连密信,以及……来自罗马的回应。”
刘大海示意他展开。
蒙海从怀里掏出一块特制的、能防潮防虫的油布,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用几种不同的文字和符号混合书写。
“安息人联合了月氏残部和莎车的一些逃犯,大约三千到五千人的杂碎部落联军,由一个叫卡夫卡的月氏老贵族统领,
他们不打算正面冲击我军设防的铁门关,而是计划利用地形,
分三路 绕过主防线,袭击我们从贵霜通往西域的几段补给线,尤其是破坏我们正在勘测的铁路沿线。”
“老套路,但很实用。”
霍去病冷笑一声:“对付他们,不需要动用舰队,给我两百轻骑,带足弹药和补给,一周之内,我把他们的人头串成串挂在铁门关的城墙上。”
“先别急,听蒙海说完。”
刘大海示意。
蒙海继续道:“至于罗马……我们的罗马线人传递回了消息,安息王庭确实派了使者去罗马求援,
带去了大汉火器的残骸和关于蒸汽铁甲舰的夸张描述。罗马元老院吵翻了天。”
“哦?吵什么?”
曹襄好奇道。
“吵得很厉害,一部分元老认为这是东方人的诡计,是想把罗马拖入一场消耗战,主张先按兵不动,观察情况,
另一部分,尤其是军功赫赫的将领,极度警惕大汉的扩张速度,认为必须出兵控制安息,至少要在安息西境建立缓冲区。”
蒙海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但最后发言的,是一个叫卢修斯·弗拉库斯的老将军,
据说他年轻时曾在埃及和日耳曼尼亚作战,对东方的火药武器有些模糊的印象。”
“他说了什么?”刘大海问。
蒙海模仿着一种沉痛而苍老的语气:“那位将军在吵得最凶的时候,站了起来,整个元老院都安静了,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东方那头沉睡的巨龙,如今已彻底苏醒。我们……或许该考虑的不是东进,而是如何守住我们现有的疆域了。’”
“然后呢?”
霍去病追问。
“然后?然后元老院更吵了,有人骂他老糊涂,有人骂他危言耸听。”
蒙海耸耸肩:“但至少,出兵干涉的决议,暂时搁置了,罗马的舰队没有动,日耳曼尼卡军团也没有向安息边境调动的迹象。”
塔楼里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风穿过了望孔时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工厂隐约传来的、规律的机械运转声。
良久,刘大海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一股夹杂着湿土和钢铁气息的风吹了进来,吹动了他的额发。
“弗拉库斯……”
他喃喃道:“他看到了,也说出来了,但整个罗马,恐怕没人能真正理解他看到了什么。”
“那我们呢?”
曹襄走到他身边:“安息这边,按原计划军事演习加技术渗透?罗马那边……暂时按兵不动?”
刘大海转过身,眼神平静而坚定。
“原计划照旧,军事演习要搞得轰轰烈烈,让安息人和他们的部落朋友看得清清楚楚,
那种能砸碎骨头、摧毁城墙的火力,不是骑兵冲锋能抵挡的,
技术渗透的细雨也要下得绵密,让安息的总督们尝到甜头,让他们产生期待,也产生无力感。”
他顿了顿,走到沙盘前,将那枚代表罗马的黑色棋子轻轻挪动了一下。
从安息王城的位置,推回了更西边的意大利半岛。
“至于罗马……让他们猜,让他们怕,让他们犹豫,我们的下一个五年计划,重心是打通西域到安息的铁路,
是完善海军,是消化身毒,等我们把安息变成我们的原料产地和初级加工地,
当我们的人能坐着火车,带着绝对优势的工业品,出现在罗马人的市场里时……”
刘大海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地平线,投向了那片古老而遥远的西方。
“那时候,弗拉库斯的叹息,恐怕会变成整个罗马元老院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