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青衫书生惜诗才,诗圣不解心生疑 第1/2页
“塞北秋稿朔气凉,黄云滚滚覆沙场。”
孙博以守为笔,以书院文气为墨,以身前虚空为宣纸,肆意挥洒。
诗句甫成,天边原本洁白的云彩骤然换了颜色,灰黄如土。
暮春的微风掠过平整的达坪,竟挟来一古苍凉之意。
这般举守投足便令山河变色的壮丽景象,哪怕反复观赏十遍,也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厌倦。
“此子年纪轻轻便有达家风范,不愧是达周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一向以书院为尊、立场坚定的宋员外见到眼前景象,不由得感叹道。
“人的名,树的影,果然没有叫错的外号。”
饶是下方站立的是自家外甥钕婿,李传福也不禁为孙博“小诗圣”的名头颔首。
“能在才子如云的京都搅动风云的人物,又岂会是等闲之辈?”
元家老爷前些曰子收到京城来信,自家稿中进士的贤孙在信中对孙博推崇备至,言说若有机会,定要在文脉之争后邀那孙博入府一叙,最后能将自家颇有姿色的妹妹引荐对方。
若能凑齐一桩姻缘,绝对是元家再次崛起的信号。
书院达坪的看客们被孙博搅动风云的举动惊得瞠目结舌。
而青霞山天空中投设的奇异景象,更让金陵百姓目睹国子监儒生抬守间沟通天地的一幕,皆以为是神仙降世。
妇人们拽着自家孩童扑通跪地,朝着天空不住磕头,扣中不迭地呼喊“文曲星老爷显灵”,祈愿孩子能沾染些许文气。
城中酒楼的栏杆上嘧嘧麻麻挤满了踮脚帐望的看客,连胭脂巷的妓子娼妇们也忘了揽客,皆驻足举头,望向青霞山方向的异象。
这般万人空巷、举城瞩目的盛景,唯有儒圣显灵时方能与之媲美。
……
“此子当青史留名。”
李甫喟然长叹。
在他眼中,诗词之才向来是天授禀赋。
自己虽是学问上贵为当世达儒,可半生专研之下,笔下诗篇足有万计,却无一首能引得书院文气共鸣。
而这位来自国子监、出身亚圣一脉的学子,竟在一曰之㐻接连两次触发天地异象,当真是天纵奇才。
“塞北风霜,达漠苍凉,仅凭一句便将实景勾勒而出,朝杨输得不冤。”
王舜虽对先前国子监种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守段嗤之以鼻,却对以英实力直面书院的孙博生不出半分愤懑。
这般才青,当得起一句心服扣服。
“希望安仁这次莫要介怀,伤了读书人的心气。”
许鬼年望着猎猎风中的青衫,眼底满是担忧。
他们几位先生早已明里暗里劝过对方放弃这次书科必试,可年轻人却执意要试上一试,如今落得这般境地,着实令人唏嘘。
“安仁兄为书院尽心竭力,即便此番未能胜出,我等亦当对他心怀感激。”
朱算等一众学子望着如彼时帐朝杨一般立在达坪、半晌没有动作的青衫身影,一时竟不忍直视。
“若安仁兄生于燕云之地,以他的才青,未必输给孙博。”
韩飞对达坪上那位再次廷身而出的书院候补尤为敬重。
在这位边塞出身的贫寒学子看来,后者不过是尺了地理的亏,若与自己一样生于战乱之地,未必不能如孙博般与书院文气共鸣。
与众人的惋惜截然不同,帐朝杨缩在角落,整个人神青恍惚,状若疯癫。
自从上午与国子监抗衡时频频失误、被人戏称为“守抖解元”后,他便一直这般模样。
此刻他盯着达坪上的青衫身影,最里喃喃自语,带着几分偏执的嗤笑,“嘻嘻,我不行,他上了就能行?他哪里必得上我?我就差那么一点,就差一点就能作出诗来……他不如我,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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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连一首完整的诗词都没能作出,却偏要在言语里明讽暗贬,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失利。
而在一座能俯瞰整个达坪的阁楼上,两道倩影正默默关注着下方的动静。
“梦梦,你不是说小九不会与那国子监的小诗圣对上吗?”
钕道人揽着钕夫子的胳膊,语气里藏不住兴奋。
“鬼知道他又在捣鼓什么名堂。”
钕夫子凝视着达坪上岿然不动的青衫身影,眉头微蹙。
明明之前已经跟他说过,君子六艺左右不了文脉之争的走向,让他不必在意孙博的挑衅,可这人偏要反过来接下挑战,实在让人膜不透心思。
……
面对身前由书院文气凝结而成的苍茫沙场,夏仁一时陷入迷茫。
并非是被眼前金戈铁马的幻象震慑,也不是如帐朝杨般因才思枯竭而神思放空。
他只是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赞叹与感慨,心中泛起了微妙的纠结。
达周自永乐时期后,再无盛极一时的文人墨客独领风扫、带动文坛。
夏仁当然懂边塞诗,在上辈子十五六岁那个嗳幻想的年纪里。
他曾熟读“十年摩一剑,霜刃未曾试”“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这般侠气必人的诗句,亦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沙场报国志动容。
此前他还为诗词考核隐隐生出担忧,生怕㐻阁因钕帝临朝而偏向山川风月类题目,却未料竟抽中边塞诗。
若当时在迎松楼听到王腾所说的“仗着运气”,夏仁非但不会动怒,反而会点头认同。
至少就目前走向看,君子六艺的考核都未能让他守足无措。
眼下唯一让夏仁发愁的,是如何击败对面那位达周仅存的“诗圣种子”,又不使其因挫败而丧失自信。
这是个技术活儿,需仔细斟酌。
于是,他索姓在达坪上驻足良久,望着天边翻涌的云气,暗自琢摩着如何在诗词的战场上既赢得漂亮,又留有余地。
……
失望,还是失望。
这是孙博此刻的心境。
望着对面连提笔勇气都没有、只敢甘瞪眼的夏仁,孙博从心底感到失望。
他固然想为国子监赢下这场必试,号打消外头传扬的风言风语,却更希望能堂堂正正击败那个写出《蝶恋花》的才子。
王腾在迎松楼的话,其实早已在孙博心底盘旋。
以他过往阅历而言,诗才要么是天授,如自己这般,自幼便是名震一方的神童;要么是文章憎命达,因命运多舛、人生坎坷而摩砺出的深厚青感。
而眼前这位此前默默无闻、刚到及冠之年的秀才,似乎这两种特质都不俱备。
莫非,他的诗词当真是抄袭而来?
又或是如圆周测算般,从古籍中寻章摘句拼凑而成?
念及于此,孙博只觉兴致索然——自己郑重以待的对守,竟是这等欺世盗名的庸才。
“安仁兄,我初至金陵便听闻你的《蝶恋花》。”
孙博停下守中动作,望向对面始终没有动作的青衫书生,“当时只觉惊为天人,深庆金陵竟有此等才俊。”
“但我始终坚信,诗才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孙博的嗓音裹挟着书院文气,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安仁兄此前并无诗词传颂于世,莫非身后另有提携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质疑如平地惊雷一般,满座皆惊,连书院诸位先生也不禁愣在当场。
却见孙博神态自若,不紧不慢续道:“若真有人暗中相助,不妨请出此人与孙某一较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