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其中,皇帝的目光从这群舞女进殿之后,一直黏在一名身材苗条,容貌惊人的女子身上。傅语昭心领神会,万寿宴结束后,便将此女子送入皇帝寝宫。

    万寿宴结束,皇帝很高兴,许诺傅语昭的话也算数,但傅语昭还不急,她装出原主那副俏皮的模样,笑着说:“儿臣可不傻,一时半会儿还想不到缺什么,父皇不如把这个诺言留着,等儿臣想到了需要什么,再向父皇索要。”

    皇帝笑着捏了捏傅语昭的鼻子:“就你机灵,还敢和朕谈条件,普天之下,也就你胆子这么肥了。”

    傅语昭甩甩头:“父皇!儿臣不是小孩子了,不要随便捏鼻子,让大臣们看见了,成何体统!”

    “好好好,朕的笙儿是个大美人了,不能随便欺负了。”皇帝无奈又宠溺地笑,“笙儿今年已经二十了吧,你的生辰也是朕的寿辰,光顾着看旁人给朕献上寿礼了,朕的笙儿可曾收到什么有趣的寿礼啊?”

    傅语昭眼珠子转了转,笑容狡黠:“父皇,儿臣不缺什么,随随便便黄金万两便可。”

    底下的大臣们吓得偏过了头,随随便便黄金万两?这三公主真是没有钱的概念吗,这国库一年的收入才几千万两,她竟然敢要黄金万两。

    大臣们生怕皇帝发火,殃及池鱼,吓得赶紧端起酒杯挡脸。却没想到,皇帝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真是小丫头片子,敢说。也罢,朕还未送笙儿寿礼,便赏你黄金万两吧。”

    傅语昭眼睛一亮,她也就顺着原主的性格,和皇帝撒娇而已,原主在皇帝面前就是有恃无恐的表现,有很多无理的要求。皇帝心里有数,甚至还很喜欢原主这样不谙世事的表现,他就特别不喜欢别的皇子公主那种面对他唯唯诺诺的样子,可是遇见原主无理取闹的时候,他还是很清醒的。

    这黄金万两,说给就给,这皇帝今晚是喝醉了吗?皇帝脸上确实有一丝奇异的绯红,但眼神清明,傅语昭看不出他醉没醉。

    最后万寿宴结束,傅语昭便要出宫,还没等走到宫门口,就被两名宫女给叫住了。

    “三公主且慢!”

    傅语昭回身,旁边她的婢女已经出言呵斥了:“什么人?竟敢阻拦我家主子!”

    傅语昭抬手阻拦:“你们两个,是哪个宫里的?”

    宫女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不卑不亢:“我家主子听闻三公主献给皇上一名舞女,想提醒三公主,后宫纷争多,此女生存不易,我家主子想予以其一点小的帮助。”

    傅语昭笑了:“哦?你家主子是谁啊?”

    那宫女没说话,只跪着移动到傅语昭身前,掏出一封信,呈到傅语昭面前。傅语昭没有接过,她旁边的婢女替她拿起来,闻了闻又摸了摸,一番检查过后,确定无毒,再交回到傅语昭手上。

    傅语昭展开信,看完信中的内容,嘴角上扬,回道:“告诉你家主子,碧云就托她照顾了。”

    碧云便是她送给皇帝的那个舞女,出身贫寒,但样貌气质都是上乘。尤其是身上有一股大家闺秀没有的灵动,吃惯了美味佳肴,偶尔来一点野味,想必皇帝很喜欢。只是傅语昭第一次送人入宫,要是还没成器,就被后宫其他人给弄死了,那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有这样一个人,愿意帮她的人在宫中站稳脚跟,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这人还是赵昀的死对头,五皇子赵岭的母妃贤妃。

    贤妃以宽厚大度著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但其实,她一直觊觎着皇后之位,再不济皇贵妃的位子她得坐上去。结果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后之位空置,皇贵妃让秦风澜稳坐,她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遂把一切的期望都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也就是五皇子赵岭。

    如今五皇子赵岭是太子的热门人选,论文论武都不输其他皇子,偏偏有一项容易惹人诟病。五皇子赵岭性情暴戾,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大概是被宠坏了,赵岭的性子和郑志习有的一拼,只是郑志习官家出身,不受皇宫礼仪拘束,更加顽劣。五皇子赵岭在皇宫里,还算比较老实,平日里除了学习,另一大爱好就是欺负男主赵昀。

    赵岭格外喜欢欺负赵昀,寿礼失窃案,就是他栽赃赵昀。虽然最后赵昀洗清了嫌疑,但这事多多少少还是传进了皇帝耳中。皇帝明白,一个病弱的窝囊废皇子,怎么可能偷自己皇弟寿礼,这一看便知是赵岭陷害人在先。

    但贤妃之父乃是林丞相,皇帝又怎么会为了一个病弱皇子,去惩罚五皇子赵岭。故,他只是去贤妃那里敲打了一番,而敲打的手段,则是一连一个月都没去过贤妃宫里。

    贤妃慌了,眼见有人又送了新人入宫,是其他皇子臣子送的也就罢了,竟然是那最受宠的三公主送的,这问题可就大了。皇帝貌似非常喜欢这名女子,在万寿宴上,直接默许了傅语昭把人送去宫里。贤妃担心,要是她继续不受宠下去,不仅她的地位不保,她的儿子争太子之位也难。

    幸好,傅语昭并非什么竞争对手,她只是一个受宠的公主罢了。再受宠又能怎样,以后还不是要招驸马,又或者远嫁他国,对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威胁,相反,若是她能拉拢了傅语昭,反而是一大助力。于是,贤妃便想了这么一出,派人送来一封求合作的信。

    傅语昭摸着这信,应下了合作,让那宫女回去禀报她主子。那宫女飞快离开,几个转身人就不见了,看得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又没有倾絮出场!

    第97章

    出宫后, 傅语昭才能坐上自己的马车,摇摇晃晃往公主府去。却在刚到门口时,影儿正守在门口, 一见马车到了,眼里惊喜一闪而过, 跪在马车前。

    “影二参见公主。”

    婢女拂开长帘,傅语昭露出半个身子,问:“怎么了?”

    “郑志习再闯金凤楼,这次带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人。”

    傅语昭无奈扶额, 这郑志习是脑子有毛病吧, 他老子都教训过他了,还不知悔改,要来招惹她,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带了比以往多一倍的人, 这大半夜的, 傅语昭也不便把玄冥骑召来。

    本来今晚傅语昭可以住在宫里,但她有些不太习惯和皇贵妃彻夜长谈,左右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提早出宫,回自己公主府,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结果还没等进府呢,又给她闹这一出。

    无奈, 傅语昭吩咐下人去通知衙门的人,就说金凤楼有人聚众闹事, 快出人命了。然后她回府,换上了另一身装扮,一个暗卫都没带上。

    玄色长衫, 红丝带束发,擦掉了脸上的胭脂,再易容,稍微改变一下五官,傅语昭摇身一变,成了夜里俊俏非凡的公子。褪去了脂粉,五官更英气,若非隐甲跟她许久,且明白自家主子易了容,换作其他人,当真是认不出来,尽管如此,隐甲许久未曾看到易容的傅语昭,还是有些恍惚。

    带上黑面巾,全身黑,只有发带有着一点红色。掩住脸后,傅语昭妥妥一个身形修长的江湖侠盗。

    这世界,只有少数人知道三公主是个会武的。这个少数人,包括皇贵妃和教她功夫的灵峰门弟子,还有就是皇帝赵毅,而暗卫,只有隐甲隐乙知道,其他人一概不知。三公主不止是会武,甚至武功非凡,只是鲜少在人前施展罢了。

    这主要还是为了藏拙,皇贵妃对原主的安危十分在意。不仅给她安排了武功高强的暗卫,还让她自己习武,实力不俗,更增加了自保的实力。

    隐甲听从傅语昭的吩咐,留守在房门外,任何人来找傅语昭,便说三公主已经歇息了。而傅语昭则身穿夜行衣,从房间底下的密道,通到公主府外的两条巷子之外,跳上房顶,脚步轻盈,朝着金凤楼跑去。

    今日是万寿节,举国同庆的日子,金凤楼的生意也格外红火。倾絮现在是三公主面前的红人,暂时也不用去接其他客人,除非必要,她只要自己不想接客,柳娘也不好把她怎么样。

    倾絮从未像现在这样自在过,不用接客,就有钱有势,这是她从未想过的。倾絮是把懒骨头,这话柳娘没说错,先前为了表忠心,她亲自监视沐音好一段时间。现在傅语昭确定要用她之后,她便不用自己亲自监视沐音了,而是花钱买通楼里的姐儿和龟公,替她搜集消息。

    而倾絮都做什么呢,她在二楼的客房里,吃着葡萄,听着楼下戏台的戏,日子可别提有多悠闲了。那天把影儿收作丫鬟之后,倾絮其实不太敢真的把影儿当丫鬟用,多数时候还是对她很不错的。

    影儿不解地问:“絮儿姐,为何你把事情都交代给其他人了?万一那些人不长眼暴露了,又该如何是好”

    倾絮斜倚在长椅上,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媚意,细腻白皙的赤足,纤细柔嫩的玉臂撑着下巴,她眉眼半抬,望着下面唱戏的人,嗓音慵懒软绵:“能花钱命人办事,犯不着给自己添麻烦。再说了,就算暴露了,我就是看不惯她沐音,故意针对她,要与她在三公主面前争宠,故叫人盯防着她,有错吗?”

    影儿摇头:“可是……”

    倾絮回头,斜睨了影儿一眼,影儿不丑,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娇俏的小丫头。不过,她不喜欢小丫头,她更喜欢成熟一点的人。影儿的想法不难猜,不就是觉得她拿了自家主子的钱,却这般悠闲,着实有种不负责任、不上心的感觉。

    她们这些人啊,总爱把负责、上心和累挂上钩,总觉得她倾絮越累越忙碌,才做了最多的事,才最有用。倾絮轻笑一声,截住了影儿的话:“没有可是,三公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你是在怀疑我的忠心,还是在质疑三公主的决策?”

    影儿一惊,忙用手轻轻拍嘴:“没有没有,我怎么可能质疑公主的决策。算了,絮儿姐你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不多嘴了。”

    倾絮低声笑,影儿看得出来,应该是个聪明的,只是不知道她隐藏有多深。虽然影儿表现得像个憨厚可爱的小丫头,但其实能当上公主的影卫,肯定不简单,不知道她说的这些话,有哪些会传回傅语昭那边呢?

    就在她二人说话之际,楼下突然闯入一队士兵,看那穿着,倾絮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郑家军。倾絮呼吸一滞,郑志习怎么又找上来了?

    果不其然,士兵让出一条道,郑志习从中走出,横扫一圈,朗声道:“倾絮呢?让她出来陪本公子!”

    柳娘在二楼听见动静,赶紧下去,手上拿着丝绢,挥了挥:“哎哟,又是郑小公子啊,喜欢哪个姐儿,跟奴家说就好了,哪用得着这样大费周章,您说一声儿,人不就给你送过去了嘛。”

    郑志习冷笑:“呵,老姑婆,你怕是忘了上次本公子在你这儿受的气了吧?给本公子送来?呵,三公主那里,是你通风报的信吧?”

    柳娘大惊失色:“可不敢,郑小公子你可是误会奴家了,奴家一听说……”

    她还没说完,郑志习一脚踹上她肚子,把人踹翻:“少废话,倾絮人呢!”

    柳娘哀嚎一声:“哎哟喂,可疼死我了!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叫倾絮下来接客,她都闲了好几天了,郑小公子来了,快给她开张!”

    龟公唯唯诺诺应是,然后往楼上跑去。倾絮在窗口目睹了全过程,手攥着一颗葡萄,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因为紧张捏的稀烂,汁水沾满了手。

    “影儿,快,快去叫三公主。”

    影儿无奈道:“絮儿姐,这会儿三公主大概还在皇宫里呢,我们这些人不能擅闯皇宫,否则就是掉脑袋的事儿。”

    倾絮慌了,咬牙道:“那你一人能对付楼下这么多人吗?”

    影儿叹气:“不能。”

    确实不能,影儿是个搞暗杀工作的,要她正面刚这么多人,还都是训练有素的士兵,那是绝对不行的。

    倾絮叹气:“那你留在这里也没用,你且去皇宫门口,或公主府门口守着,若是有可能,差人送个消息进去也行。”

    影儿迟疑道:“那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一个弱女子,是绝对打不过那些人的。”

    倾絮苦笑:“不用担心我,若是实在无法了,我便做回我的老本行。青楼女子,该干什么,我便干什么。不过是两腿一张的事,没什么好怕的。”

    影儿很快就夺窗而逃,她身手敏捷,很快赶到了公主府,结果恰好傅语昭回府了,便将这事全盘托出。

    看着影儿飞身而出的背影,倾絮叹了口气,有武功真好。要是影儿能带上她一起飞出去就好了,可惜,她始终是这楼里的姐儿,就算影儿愿意,倾絮自己也不愿意。

    傅语昭的“宠爱”不过是因为她现在还有价值罢了,她可以当傅语昭的眼线,而当眼线,接不接客并不重要。虽然她让影儿去找傅语昭了,但其实她心里没底,傅语昭第一次救她,是为了她的投诚,这第二次,就没必要了。

    她可以为傅语昭做事,但她不能为了傅语昭砸了自己的饭碗。若彻底惹恼了柳娘,在金凤楼失去了一席之地,她也失去了价值,没了饭碗,到时候何去何从才是个问题。

    不就是郑志习嘛,一个纨绔子弟罢了。她服侍过多少男人,一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可怕,顶多是一身伤回来,歇两天便好。心里想是这么想,也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倾絮的手还在发抖。

    “嘭”的一声,郑志习踹开了木门,脸上带笑:“哟,美人在看戏呢?”

    倾絮脸上挂起柔媚的笑:“是啊,郑小公子可爱听戏?若喜欢,倾絮为您唱一曲?”

    郑志习冷笑:“别唱了,想拖延时间?等三公主,算了吧,今日万寿节,人家贵为公主,正在宫内同皇上尽享天伦之乐呢。”

    倾絮笑道:“哪有,奴家可没有在等什么人,若要说等,那定是在等郑小公子呀。”

    “少废话,今儿个三公主来不了,本公子现在就要尝尝你的味道。”

    倾絮忍着恶心,本想态度娇柔一些,郑志习就没那么凶恶。可一个人的恶并不因为他人的顺从而有所收敛,反倒更加肆意。

    当晚,倾絮被郑志习拉上马车,带回了郑府。郑府很大,占地宽广,西边一片全是郑志习的屋子,他的书房,他的卧房,他的专门用来关人的牢房。

    倾絮第一次知道,有人会在自己的府上修牢房。这间牢房光线不太好,在宅子最角落,但并不狭窄。

    牢房里有许多从上悬落的绳子,还有许多木头做的架子,用来绑人。倾絮走进去时,腿都是软的,郑志习很满意她脸上的恐惧,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人看见他珍宝时的恐惧模样。

    郑志习的手在一排排刑具、刀具上摸过,嘴上带着笑,声调上扬:“别怕,你等会儿就没有感觉了。”

    倾絮吓得说不出话来,她感觉自己脖子被什么掐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现在只想往后退,想要逃离这里。而这时,身后的大门已经锁上,这间屋子里,只有她和郑志习。

    作者有话要说:  救命啊!

    第98章

    郑志习拿起一条绳子, 向倾絮走去,倾絮咬牙,她可以反抗, 但反抗的下场只怕是更惨。郑志习享受着倾絮表现出的挣扎和绝望,却没注意到在他的背后, 出现了一个黑影。

    倾絮一抬头,看见了那个黑影,顿时脸色惨白。她还没死呢,就看见黑无常了?

    但仔细一看, 却发现那黑影虽蒙面, 但露出一双眼睛十分好看。修长身形,冷冽双眸,在昏暗火光里,那双眸子格外晶亮。

    这是一个人, 倾絮十分肯定, 而且是个武功高强的人,以至于那人站在郑志习身后好一段时间,她们两个都没发现。这绝不是郑志习的手下,因为这样打扮,着实像个江洋大盗。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倾絮却不害怕。比起变态的郑志习, 倾絮甚至觉得这个黑衣人是善意的。

    倾絮不敢出声,郑志习还没发觉身后的黑衣人, 当他再走一步,靠近倾絮时,黑衣人一抬手, 速度极快,朝着郑志习劈去。郑志习上一秒脸上挂着笑,下一秒两眼一翻,双腿一软,就这么倒下了。

    黑衣人朝着倾絮走来,倾絮愣住了,直直地看着那人。

    傅语昭无语,倾絮是吓傻了吗,怎么一脸呆愣。还别说,倾絮往常都带笑,要么妩媚要么柔弱,出现这样傻乎乎的表情也挺有意思的。

    傅语昭转身,指了指窗户,示意倾絮跟上她。倾絮回过神来,立马跟在傅语昭背后。她歪着脑袋,看着傅语昭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难道你是三公主……”

    傅语昭耳朵动了动,就听倾絮接着说:“派来的暗卫?”

    傅语昭长舒一口气,点头。她并不希望被认出来,这样一来,她就有把柄落在倾絮手上,这样对她来说,太不利了。但今天,之所以她要亲自来救倾絮,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把“三公主”摘干净。

    “三公主”已经在公主府歇息了,玄冥骑没有动身,她的暗卫也都在公主府待着。那么救走倾絮、打晕郑志习的人,和“三公主”无关。

    郑志习和傅语昭在外怎么闹,那都还能有商有量,郑宏深还能忍。但若是人都被郑志习带回府上了,三公主还闯进郑府抢人,这郑宏深是绝对忍不了的。所以要想潜入郑府,就不能被发现是傅语昭自己,也不能是暗卫。

    窗户还没打开,傅语昭侧耳倾听。方才她一个人潜入不难,毕竟原主武功高强,但要带上另一个既不会屏息,也不会轻功的人,被发现是早晚的事。与其这样,傅语昭想不如直接杀出去。

    倾絮犹犹豫豫地不敢靠近,傅语昭走过,把人拎小鸡一样拎起来,打开窗,提着往外跑。主要是倾絮跑不快,翻窗□□又浪费时间,所以傅语昭懒得解释,把人抓起就跑。

    倾絮本着不敢招惹暗卫的心理,即使被甩来甩去想吐,也一言不发。她被傅语昭往上一抛,放在了围墙上,傅语昭背对着她,拔剑收拾赶来的郑府家丁。郑府家丁都是练家子,一个个身强体壮,傅语昭却游刃有余,不难看出有几分本事。

    郑家军人多势众,在没有玄冥骑的情况下,傅语昭不想和她们久战。一剑横扫过去,逼开几个人,转身飞上墙壁,抓起倾絮就跑。

    倾絮是个机灵的,她刚才没有防备,被傅语昭拎小鸡一样抓着后颈的衣服提了起来,别提有多难受了,这次她有先见之明,见傅语昭伸手,她即刻张开双臂,抱住了傅语昭的脖子。傅语昭一愣,来不及甩开她,就着这个姿势,搂住人的腰,飞到另一处屋檐上。

    要是在战场上,也许郑家军不好甩掉,但这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傅语昭三两下就甩掉了追兵,带着倾絮躲到了一条巷子里。

    放下倾絮,傅语昭指了指巷口,示意倾絮从那儿出去。倾絮垂眸,一双漂亮到极致的桃花眼紧盯着傅语昭的脸看,虽然有面巾遮了半张脸,但倾絮就觉得这人非常熟悉。

    方才倾絮抱住傅语昭时,感觉到月匈前的柔软,便知此人是名女子。虽说三公主的暗卫中有不少女子,但这女子并非倾絮见过的,隐乙首先被排除,隐乙长得太普通了,而眼前这个人,半张脸便这般好看,若是露出全脸,怕是连她倾絮都比不过。论容貌,倾絮美而自知,各人有各人的美,只有一个人的美貌,让倾絮觉得模仿不来,自带威严,那就是三公主。

    只是三公主贵为公主,要救人也是让手下来救,怎么可能穿夜行衣来救人?

    傅语昭让倾絮走,倾絮却没有着急离开,反而整理了一下着装,一脸笑容地望着傅语昭,问:“你是三公主手下的哪个暗卫?”

    傅语昭皱眉,想了想,比了个九。她要是一说话,很可能露馅,不如干脆当个哑巴。

    “影九?”倾絮问。

    傅语昭点头,然后又催促倾絮赶紧离开,倾絮却笑嘻嘻地说:“影九,三公主让你来救我,我要是一个人出去了,又被抓回去怎么办?你得送我回金凤楼啊。”

    傅语昭无奈,先倾絮一步走出巷口,在临近巷口时,摘掉了脸上的面巾。一身黑蒙面出街,那才叫奇怪。

    倾絮笑弯了眉眼,得意一笑,跟在傅语昭身后。此时华灯初上,本就是举国欢庆的日子,大街上更加繁华。

    不知为何,傅语昭觉得这样的热闹似曾相识,只是街上的人,不该露出脸面,而应该戴着面具,身侧的倾絮也应该带上一个白鬼面具。甩甩脑袋,傅语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奇怪的念头,她摸了摸自己的面巾,有些疑惑。

    倾絮夜晚很少出来游玩,夜里正是楼里生意开张的时候,金凤楼又是几大青楼之一,自然恩客不断,她没有青春,如果有,那也被消磨在了金凤楼的床上。就算见了这样的繁华街市,只觉得无趣。

    傅语昭停住脚步,倾絮还在往前走,表情有些恹恹的。当发现身侧没人的时候,倾絮恍惚回头,看见傅语昭正望着她,一脸难以言说的表情。

    傅语昭转身,走到一个摊贩前,上面有卖各种各样的玩具,有那种竹子制作的小人,拉线就能打架。还有细草编制的花绳,在一排排玩具之后,是根长木棍,上面挂着许多面具,有历史人物的脸谱面具,还有妖魔鬼怪的鬼面具,一个白色恶鬼的面具,不起眼地挂在其中。

    傅语昭掏出一锭银子,指了指那个白鬼面具,小贩高兴地接过银子,笑着说:“公子,你可是选对了,这面具,听说是照着黑白无常画得,出自戏班……”

    小贩一通天花乱坠地夸,就是不找钱,傅语昭根本不在意。反倒是倾絮,皱着眉头,一把按住傅语昭拿面具的手,笑着对那小贩说:“小哥儿,这面具,可不值一两银子哦。”

    小贩笑容尴尬,看倾絮那模样,不似好说话的,只好乖乖掏出碎银子,找给倾絮。倾絮得意地接过银子,准备塞给傅语昭,却见傅语昭拿起面具,支到了倾絮面前,离她的脸仅一拳之隔。

    倾絮一愣,这面具,是买给她的?

    “给我的?”

    傅语昭点头,面无表情的脸上,让人看不懂她在想什么。倾絮同样也看不懂,她接过面具,摸不着头脑,陌生的面具,冰冷的触感,凶恶的白鬼,属于夜晚会吓坏小孩的那种。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怕是要觉得傅语昭有毛病,送人礼物,送一个这么恐怖的面具。但奇怪的是,倾絮并不觉得害怕,明明是第一次拿在手上的陌生面具,她竟然觉得有一丝熟悉。

    “呵。”倾絮不自觉地笑了,和以往那种魅惑众生故作娇柔的笑不同,她的笑容很淡很轻,仿佛只是从嘴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戴上面具,倾絮凑到傅语昭面前,她比傅语昭矮半个脑袋,仰着头,问:“好看吗?”

    傅语昭点头,这种熟悉的感觉,很奇怪,她甚至觉得,心脏跳得过快了。

    “系统,这个面具有什么特别的吗?”傅语昭在脑子里问系统,系统很快回复。

    【我立刻为宿主检测一下。】

    【检测完毕,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这个面具和上一个世界的一个面具很像。】

    “上一个世界?”傅语昭疑惑道。

    【宿主你暂时抽离的记忆中应该有,但我没有宿主记忆的权限,不能读取,除非宿主你拿回记忆。】

    傅语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面具是不是和那个让我抽离记忆的人有关?”

    【应该是的。】

    “那算了,不取回,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了。”傅语昭叹气,倾絮不会恰好就是那个人吧,如果是,也不重要了,以前的她既然选择了抽离记忆,说明也是想忘记这个人的,她没必要取回。

    倾絮只是试戴了一下,很快就取下来了,她低头,是她的错觉吗,她感觉傅语昭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当傅语昭注视她的时候,倾絮觉得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这个面具。

    傅语昭送倾絮回到了金凤楼,金凤楼外的灯笼艳丽而俗气,傅语昭站在这条巷子外,目送倾絮回去。倾絮不知道她的身份,回身望着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傅语昭,歪头,笑着问:“影九,多谢你今晚出手相救。”

    傅语昭摇头,倾絮又说:“回去禀报三公主吧,也替我谢谢她,告诉她,我一定会记得她的恩情。倾絮命贱,若是能为公主所用,才算是有所价值。”

    倾絮转身离开,走回金凤楼。女子般柔软的胸膛,那种混合着琥珀甜香和木香的味道,不正是三公主的香味吗?傅语昭改变了容貌,换了身装扮,纵使五官变化,但身上的味道,却出卖了她。

    原来,三公主会武功,不仅会,还很厉害。不仅厉害,还为了救她,亲自展现了武功。傅语昭看她戴面具时的眼神,难道,曾经季敛秋也戴过这样的面具吗?

    原来,傅语昭那种人,也有那般深情的眼神,凝视着一个人,满眼都是那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99章

    悄悄回到公主府, 傅语昭还没打算睡下。叫来隐甲隐乙,安排了一些事。

    郑志习的身份不一般,他是郑宏深唯一的儿子, 曾经闹出过好几条人命,也有不少人告御状, 但都被拦下来了。而郑宏深对大宁国意味着武将的大半边天,他曾经的功绩足够荫蔽他的子孙后代,不仅如此,如今他已老去, 但大宁国的武将, 半数以上,要么是他曾经的手下,要么是他的徒弟,要么是他的女婿。

    这样一座矗立在京城的庞然大物, 除了皇帝赵毅, 谁也动不了他。打郑志习一顿,也许郑宏深能当作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但要是打出事儿了,哪里缺了一块,傅语昭这个没有实权的三公主身份根本不够用。

    今晚傅语昭把人抢走了,等郑志习醒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这一次人在郑府被抢, 郑宏深肯定也憋着一股气。虽然傅语昭把人和她的关系摘干净了,暗卫没动手, 三公主在睡觉,玄冥骑也在休息。找傅语昭撒不了气,那么只能找两人争夺的女支女倾絮了。

    傅语昭换回了自己原来的打扮, 问:“东边的宅子置办得如何了?”

    隐乙拱手道:“回公主的话,置办好了,明日即可入住。”

    “嗯,不错,隐乙你和隐甲换回来吧。明日隐甲领着本宫的影符,调遣五十玄冥骑,三十去金凤楼,接倾絮和沐音。就说,本宫请她们来府上做客,另外二十去南苑把那几个小倌也接去,本宫往日里相好的,都可以接去。若是她们不愿,也不强求。”

    隐甲接过傅语昭手里的影符,回:“隐甲遵命。”

    等隐甲走后,隐乙突然松了一口气,起身,端起茶壶给傅语昭倒茶,一边倒还一边说:“可算是换回来了,公主你不知道,那金凤楼里脂粉味太重了,闻多了让人头疼。”

    傅语昭白她一眼:“那不是金凤楼地方特殊嘛,若是派你哥那个木头人去,立刻就被人识破了。”

    隐乙狗腿地给傅语昭捏肩捶背:“现在不用我去监视倾絮了吧?有影二在,我现在可以重新跟着公主了吧?”

    傅语昭确实肩膀有些酸,舒服地眯起双眼:“嗯,自然可以。”

    隐甲隐乙和原主一同长大,二人是一对孤儿兄妹,哥哥隐甲性子沉闷,妹妹隐乙就活泼多了。两人比起其他人,不止是暗卫,也是原主小时候的玩伴,隐甲死脑筋,很在意主仆之分,隐乙则不太在意,又当丫鬟又当暗卫,还当半个闺中密友,自然亲近许多,胆子也大许多。

    隐乙眼珠子左看右看,小声问:“公主,今晚你为何要亲自去救那倾絮?随便派个影卫也是一样的呀。”

    确实,隐字辈的暗卫很容易被查到,傅语昭要摘干净自己,派不会被人查到的影卫也可以。傅语昭淡淡地瞥了隐乙一眼:“怎么,本宫做事还要向你解释?”

    隐乙嘴巴一撅:“隐乙不敢,就是好奇嘛。而且公主啊,你救倾絮一人也就罢了,把她接到东边的宅子就好了,为何要把沐音李清源也给带上?那可是你的第二处公主府啊。”

    傅语昭轻笑道:“本宫不止要接她们到公主府上,还要让她们把那处宅子当成自己的府邸。”

    原主也曾干过这样的事,把她有过交集的女支女小倌全部接到一处府邸中,有点像她个人的后宫。这些人为了争宠,拼命在原主面前表现自己,不仅如此,原主接来的还都是些有名气的,慕名而来的还有好多权贵之人。而那一处府邸,则成了原主招贤纳士的好地方。

    换句话说,原主把自己看得上的女支女小倌聚在一起,开了家不赚钱反给那些人花钱的“青楼”,而她利用这个宅子,网罗人才,结交有才有势之人。

    隐乙皱眉:“可若是金凤楼那些老鸨不放人怎么办?”

    “不放人?钱到手了,她们为何不放人?那些个姐儿的卖身契白纸黑字写了身价,本宫按卖身契给钱赎人,谁若是不放人,那便是和本宫过不去,本宫的玄冥骑难道是吃干饭的?”傅语昭冷哼一声。

    “这卖身契在老鸨手上,公主如何得知那些人身价如何?”隐乙歪头问。

    傅语昭无奈,拍了拍隐乙的手,让她别捏肩了:“你以为倾絮和影儿在金凤楼真的只是为了监视沐音?倾絮探听到楼里姐儿的卖身契所在,影儿潜入,早就画下来传回来,本宫也看过了。恰好这次父皇赏本宫的黄金万两,正好用在这地方。”

    交待完事情之后,傅语昭才算真的睡下,一觉醒来,日头正高。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傅语昭烦躁起身,唤来婢女替她梳洗打扮。

    到了大堂,发现郑志习暴躁地吼人,客座上坐着郑宏深,淡定地喝茶:“让她给本少爷把人交出来!”

    傅语昭脸上挂着笑,走近:“哟,撒野撒到本宫府上来了,郑小公子好大的脾气啊。”

    郑志习面色不善:“别装了,三公主昨日派人到我府上抢人,我还要和你算账……”

    傅语昭气笑了:“呵,你说本宫抢人?抢谁?证据何在?”

    郑宏深警告地瞥了郑志习一眼,郑志习不甘心地闭了嘴,郑宏深放下手里的茶,借长者的威严,双眼如炬,望着傅语昭:“三公主,老臣并非蛮不讲理之人,昨日犬子邀来金凤楼一姑娘共赏美月,却遭一武功高强之人,抢走了那姑娘。不巧,这姑娘花名倾絮,似乎前阵子犬子也曾因她与公主有过小摩擦,想必公主也心悦倾絮。老臣便想,莫不是公主差人请走了那倾絮?”

    傅语昭一脸惊讶:“哦?竟有这事?昨夜本宫从皇宫回到府上,一路上不曾改道,一回到府上,因夜色渐沉,便早早睡下。不知哪个手下会擅自做主,去抢郑小公子的人。”

    “这……”郑宏深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那一双眼睛,看得人背后发毛,说话步步紧逼,“不如让公主的几名侍卫出来作证?老臣也不想冤枉公主,这也是为了公主的清白着想。”

    傅语昭冷哼一声:“本宫可以叫人出来当堂对质,可若是郑老将军冤枉了本宫,这又该如何是好?郑小公子□□,在本宫府上大闹,这事传出去,本宫威严何在?皇家威严何在?”

    郑宏深见傅语昭这般自信,有些动摇,却听得郑志习一口答应:“若是我们冤枉了你,我下次见到公主就自动退下,绝不和公主抢人。”

    傅语昭眉毛一挑,拍手道:“好,就这么说定了,来人啊,把本宫的五名暗卫全部叫上来!”

    从隐甲到隐戊,全都到了大堂,不止如此,公主府上所有的家丁婢女,乃至是火房的长工,都来了。这些人挨个儿对质,昨晚大家在干什么,谁可以作证,统统都对了个遍,就是没人有时间去抢人。要么是没时间,要么是没本事。而有本事有时间的玄冥骑,又在城外待着,没有进城。

    郑志习傻眼了,咬定这些人在撒谎,互相作证。傅语昭无奈摇头:“人本宫已经给你们叫过来了,话也对清楚了,既然郑小公子还这般不依不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污蔑本宫。那本宫也可以污蔑你们咯?郑小公子三番四次和本宫作对,定是藐视皇室威严,郑老将军却放任不管,难不成是对父皇有何不满?”

    郑志习气得拿手指着傅语昭,郑宏深突然站起来,一巴掌打在郑志习脸上。郑宏深虽年老,但身子骨却不弱,好歹是曾经能手提几百斤长木仓的名将,他这一巴掌,打得郑志习口吐鲜血,鼻血都打出来了。

    郑志习跌坐在地,不敢置信地看着郑宏深。郑宏深却弯腰屈膝,跪在地上:“公主息怒,老臣教子无方,才让他这般不识礼数,从今往后,犬子若是再与公主作对,老臣亲自动手教训,不劳烦公主特地去皇上那儿禀告,免得惊扰圣驾。”

    傅语昭满意地看着郑志习被打,赶紧去扶郑宏深,论功绩论资历论品阶,郑宏深都在她之上,可不能让人跪她:“郑老将军快请起,您这又是何苦呢,本宫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只是还望下次若是有事,还请拿着证据来寻本宫,不然,这闲言碎语传出去,郑老将军一世英名怕是毁于一旦了。”

    最后,郑宏深带着郑志习走了,傅语昭看着父子俩带着郑家军离去的背影,面无表情。

    郑宏深回到府上,把郑志习关了起来,吩咐郑家军不准放少爷出去,把郑志习看好。第二日,早朝结束,群臣退下,但皇帝却留下了郑宏深。

    郑宏深身穿武官一品官服,跪在地上,久久不曾起来。皇帝赵毅坐在上面,亲自下来扶他:“宏深你这是做什么,朕留你下来,是想说几句体己话。”

    郑宏深慢慢抬起头,打量着皇帝赵毅的神色,并没有发怒的迹象,遂慢慢起身:“不知皇上让臣留下,是有什么要事?”

    皇帝赵毅把手背在身后,感慨道:“陪朕走走吧。”

    身旁跟着太监总管,赵毅走在最前面,右侧则是稍退半步的郑宏深。赵毅的手按在石柱上,又指着北方说道:“宏深啊,还记得朕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曾和你一同征战北方,北方艰苦的日子,有你在,朕就觉得千军万马一点都不可怕。”

    郑宏深好歹也是武官第一人,身上有着一股独有的傲气,腰背挺直,哪怕年老,也不见疲态。圣意难测,郑宏深只能点头附和:“回皇上的话,皇上杀敌时的英姿,臣还记得,皇上张弓搭箭,立时将那敌方首级射下……”

    陪皇帝吹嘘着他当年的丰功伟绩,皇帝赵毅笑着听,突然,眼里浮现一丝怀念:“是啊,那时候,你已经有两个女儿了,朕十分羡慕你,说等朕当上皇帝,生下的公主,定要护她周全。”

    郑宏深愣住了,皇帝赵毅却不等他开口,继续说:“可昨日,有人却说,你的小儿子,郑志习,似乎擅闯公主府,大闹了一番,可有这事?”

    “这……想必是有人误会了,犬子生性顽劣,冲撞了三公主,臣已经将他禁足,不得让他再冒犯公主。”郑宏深暗自咬牙,好她个三公主,说好这事儿翻篇了,她竟然又跑去皇帝那儿告状。这事说到底是郑宏深鲁莽了,没找到证据,光凭猜测就闯进公主府,皇帝肯定心里不爽,不过郑宏深想,他可是武官第一人,皇帝的半壁江山,都靠他打下来,皇帝顶多就是批评他,敲打他几下罢了。

    皇帝笑着点头:“冲撞?他性子倒是和你很像,不愧是父子俩。他生气砸花瓶,掀桌子时的模样,和你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你看,像不像?”

    说着,皇帝让人呈上一副画轴,他接过来,一打开,里面画的正是昨日郑志习因为没有在公主府讨到好,反而被打的愤怒画面。郑志习脸上的微表情,手上的动作,旁边婢女家丁的惶恐脸色,统统都在这幅画里。不仅如此,郑志习愤怒时口不择言,说的那些腌臜话,以蝇头小楷的字记在了画下。

    郑宏深看傻了,他本以为是三公主告的状,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郑宏深在皇帝赵毅面前,一向比其他文臣更亲近,因为他们二人早些年曾并肩战斗,郑宏深也一直认为,自己以前也算皇帝赵毅半个老大哥,故他在朝中的地位比同品阶的文臣还要高,却没想到,他府上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在皇帝赵毅眼中。

    “那就好,朕还以为你我年轻时亲如兄弟,而子女却水火不容呢,想来也是有些人误会了,乱画了些东西。朕,这就叫人把这画烧了,免得影响你我的情谊。”皇帝赵毅还维持着微笑,这个笑容,和昨日三公主脸上的笑,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大boss竟是我父皇?

    第100章

    皇宫里发生的事傅语昭有所耳闻, 她的眼线告诉她,这天早朝结束,皇帝独留下了郑宏深, 至于谈话内容,她就不知道了。她的眼线要是跟得太紧, 会有被发现的可能。

    不过据说郑宏深离开皇宫时,脸色苍白,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不仅如此,郑宏深好像对郑家军下了死命令, 要她们看住郑志习, 不准他再碰见傅语昭,若是方圆几里内有傅语昭存在,赶紧带着小少爷撤。

    虽然郑志习的威胁暂时没了,傅语昭还是得抓紧时间把她的东苑建起来。房子是置办好了, 就差人入住了。

    最好请的几个几乎是钱一到位, 就开开心心搬进了东苑。李清源那几个小倌,一搬入东苑,早早地选好了房间。最难请的,不是一向自视清高的沐音,而是倾絮。

    傅语昭当听到这儿的时候,不由得皱眉,怎么会倾絮最难请?

    沐音正命人收拾东西, 她总共有两个丫鬟,其中一个丫鬟跑来打小报告:“小姐, 奴婢打听过了,那倾絮去不了,柳娘不放人。”

    沐音略微一思索:“怎么会?她不过一个红倌罢了, 赎身的钱自有三公主出,柳娘为何不放人?”

    “奴婢不知,反正奴婢在房外听了一耳朵,倾絮正和柳娘吵架呢。”

    大部分楼里的姐儿都不敢和柳娘吵,因为柳娘一是嗓门儿大,二是手段狠。不听她话的姐儿,惩罚都很严。沐音刚来金凤楼那会儿,幸好有人保她,不然她这清倌也做不长久,早就被柳娘安排人开了苞。

    以前倾絮那机灵劲儿,哪敢和柳娘吵,现在果真是攀上枝头变凤凰了,背靠三公主,竟然这般放肆。柳娘的房间外,聚了不少人看热闹,个个耳朵贴着窗户,生怕漏了一句。

    沐音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她私心里是希望柳娘不放人的。毕竟这样一来,她去了三公主的东苑,她就是管事的,倾絮就该永远烂在金凤楼。

    这次傅语昭的东苑请人,绝大多数人都恨自己没有入得傅语昭的眼。因为这次傅语昭的邀请,不是简单地请人去做客,请人做客这事,不止她傅语昭一人干过,不少自诩风流的公子哥儿都干过这事儿,把有才有貌的清倌红倌请去府上,再邀请来自己想要结识的其他人,拉一个局,这事太多了。傅语昭请人的特别之处在于,她请人,没有太多的拘束,她不止为你付清赎身的钱,最后还将卖身契还给本人。

    也就是说,若是能入得东苑,那人不久便是自由之身。许多风尘中人,消磨了青春,低声下气讨好恩客,存一辈子钱也不一定能攒够赎身钱。多数都是容颜已逝,老了丑了,对青楼没用了,老鸨就要赶人了。那时候,有的人存了点小钱,便会回到乡下过个安生日子,有的人则会寻个普通人家嫁了,不过多数都是为奴为婢,妾都不配。

    但她们若是能入了傅语昭的东苑,在风华正茂的年纪,恢复自由之身,不说嫁个权贵之家,小富的家庭还是有希望的。且自由之身,她们想做什么做什么,又不必受那老鸨的训斥和鞭打,还能跟着三公主有肉吃,这谁不愿意?

    倾絮听影二说起时,整个人眼睛都是亮的。她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耗在金凤楼了,谁能想到,她也能有机会赎身,自然是开心的。其实之前帮傅语昭打听各家青楼的账本和房契地契卖身契所在时,她就隐约有种感觉,当真的有人为她赎身时,她才觉得真实。而这一切,都被柳娘打破了。

    柳娘旁边站着几个身强力壮的打手,一脸凶恶地看着倾絮。倾絮自小被打惯了,看见这样的壮汉,总不自觉想起棍子打在身上的痛感。

    “柳娘,这是三公主的意思。”倾絮说。

    柳娘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贵为三公主,怎么会有空和我们这等小人物计较呢?莫不是你在三公主面前说了什么坏话,让三公主以为我们这儿是什么龙潭虎穴,想把你们救出去?”

    柳娘刚要让手下人好好教训教训倾絮,但傅语昭这人,就跟住在金凤楼一样,刚好能赶在她动手之前赶到。门口那些个看热闹的,眼睁睁看着三公主领着大小侍卫闯进柳娘的房间。

    “哟,这是什么风把三公主您给吹来了?”柳娘以往面对傅语昭,那是恭敬有加,如今,傅语昭要抢人了,她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本宫来接东苑的客人。”傅语昭也不恼,看了眼倾絮,笑着点头。

    柳娘冷笑:“三公主,奴家敬你贵为公主,可这人也要吃饭的,奴家就指望着这些姑娘吃饭,三公主把人抢走了,莫不是要饿死我们这些寻常老百姓,天子脚下,三公主也敢这般放肆?”

    傅语昭惊讶道:“柳娘言重了,何来抢人一说,本宫是来接好友的,倾絮用自己的钱给自己赎身,这在大宁律里,是应当的吧?就算你是老鸨,这也要按律法来,莫不是想要枉顾大宁律?”

    柳娘很不甘心,咬牙道:“三公主说的极是,可三公主要想清楚了,但凡您带着倾絮走出这扇门,日后金凤楼上头那位和公主可就是水火不容了。”

    傅语昭挑眉:“哦?上头那位?不止是哪位啊?”

    柳娘冷笑:“公主尽管带人走便是。”

    像金凤楼这样大的青楼,又开在京城里,上头没人是不可能的。关键这人是谁,傅语昭也让倾絮查过,不过这可比查沐音身后的人难多了,金凤楼开了几十年,谁也不知道背后老板是谁。

    傅语昭倒也不客气,让人带走了倾絮,至于柳娘的警告,她并非没当回事,而是当回事,她也要把人带走。走出柳娘的房间,傅语昭让倾絮带人去收拾行李,她则走向了沐音。

    沐音方才一直在看戏,她也很好,柳娘背后的人是谁,竟然连三公主都敢威胁,真是胆大妄为。能够和皇室中人叫板,说明柳娘背后的人身份尊贵,而且有实权,很可能是哪个大官。

    眼见傅语昭朝自己而来,沐音想起了那人对她的警告。以前对傅语昭耍欲擒故纵的手段好用,现在她必须得改变方法了,这人不知为何,不再吃硬不吃软了,相反,变得更喜欢别人上赶着讨好她。

    沐音心有不甘,以往她只需要一个眼神一句话,便能哄得傅语昭为她一掷千金。如今,她竟然要学那些下贱的人低声下气去卖乖讨好,可再多的不甘,在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

    沐音脸上挂起笑容,眼里惊喜之色尽显:“沐音见过三公主。”

    “借一步说话?”傅语昭在她面前站定,笑着打量她,眼神炽热而专注。身后本该领着影儿去收拾行李的倾絮,停住了脚步,望着傅语昭和沐音说话的背影。

    “絮儿姐你怎么了?”影儿连喊好几声,倾絮才反应过来。

    倾絮摇摇头,沐音比她更像季敛秋,傅语昭喜欢她也正常。况且,以前本就是沐音最得三公主恩宠,这些东西,她早就看明白了。

    傅语昭和沐音进到沐音房间里,傅语昭拍拍手,手下人抬来一个大木箱,傅语昭笑着说:“本宫连日来忙昏头了,倒是冷落你许多,眼下你又要搬来本宫的东苑,想来原先的衣裳也不大合适。正好,本宫那日路过一家布庄,见其中衣裳面料都很不错,便命人定了一批,给你送来,正好一同和你搬去东苑。”

    沐音笑起来的时候不像季敛秋,她只要不露出多余的表情,和季敛秋就很像,再换上一身白衣,坐那儿把古琴一弹,像极了季敛秋。果然,傅语昭还是喜欢她的,只是前段时间忙罢了,忙着宠别人,沐音心里冷笑,不过还好,现在她重新得到傅语昭的宠爱,那个所谓的别人,立刻便会被她踩在脚下。

    沐音同傅语昭说了几句话,语气婉转多情,不似原先那般冷静,反而处处透露着亲昵。傅语昭心想,好家伙,沐音身后的人,应当是察觉到她对沐音的冷淡了,有些害怕,肯定敲打过沐音,所以沐音态度变好了许多。

    如此看来,沐音一开始应该就被人收买了,转变策略还挺快。若是原主在,只怕真以为沐音心悦自己,很可惜的是,如今壳子里换了个人。傅语昭三言两语便慰问完了沐音,带着手下走了。

    沐音松了口气,她没想到这样讨好一个人这么让她恶心,尤其是这个人还是曾经她只需要冷着脸就能勾到的人。结果她刚松一口气,就看见婢女正在替她收拾傅语昭送来的一箱绫罗绸缎。

    沐音走上前,摸着这料子,眼里布满惊恐。这布料这做工,都是顾氏布庄的,傅语昭怎么会送她顾氏的东西?京城那么多家布庄,顾氏布庄里也那么多款式,偏偏傅语昭送来了顾氏的家族款式,只有顾家人才会穿的布料。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巧合!”沐音呢喃着,强装镇定,她没有露馅的时候,应该只是巧合。她现在和顾家早就没了来往,衣着布料皆避开了顾氏布庄,傅语昭不可能发现什么端倪的。

    楼里的人在喃喃自语,自欺欺人,楼外的倾絮早就收拾好了东西,等在楼下。倾絮的行李不多,她一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具,二也没有太多金银首饰,两个小布包就足够装下她所有财产了。

    金凤楼外是傅语昭的豪华马车,车夫站在一旁,等傅语昭出来时,马上抽出凳子垫在下面。傅语昭刚坐进去,发现倾絮没动,疑惑道:“在等什么?”

    倾絮一愣:“在等公主。”

    傅语昭朝她招了招手:“本宫已经上来了,你还在下面站着作甚,还不上来?”

    倾絮惊讶地看着她,她以为自己要和别的手下一起走过去,没想到,傅语昭竟然招她坐马车。小布包被手下人接过去,倾絮在车夫搀扶下登上马车,老老实实跪坐着,自觉地给傅语昭看茶。

    傅语昭放下帘子,问:“你可有过管理大宅子的经验?”

    倾絮摇头:“回公主,不曾。”

    傅语昭点头:“那好,等去了东苑,本宫让李管家教你。”

    倾絮反应过来了,傅语昭这是要她管理东苑。这一路去往东苑的马车上,两人没谈别的,就讲了一路东苑要怎么管,讲到最后,傅语昭光是喝茶润口,水都不够了,还好,她们终于到了东苑。

    作者有话要说:  傅语昭:树敌小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