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条件?”
苏清鸢闻言,抬眼看向蓝瑶,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审视,腕间任由她按着,并未抽回:“但说无妨。”
“很简单。”
蓝瑶收回手,指尖捻了捻,语气平和且笃定,“我帮你根治旧伤,你需将你所知的镇岳陵相关线索,尽数告知我们。”
她顿了顿,一边从药囊里头翻找想要的药品,补充道,“你放心,我们此行目的是镇岳灵髓,与你寻找剑谱并不冲突,合作对双方都有利。”
苏清鸢陷入沉默,目光扫过众人,似乎在犹豫思索。
她目光辗转,将其他三人一一打量过,显然除了精通医术的蓝瑶,这三位也并非什么好惹的人。
“你是……”,另外两位苏清鸢都不认识,最终目光落在霍云川身上,他坐在角落,靠在白瑜肩头调息吐纳,脸色苍白但面容冷峻又英气,一眼看过去似乎有几分眼熟。
她回忆了一会儿,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你是戒律堂霍首座?”
霍云川神色坦然,“正是。”
“你们寻找镇岳灵髓是为了帮他吗?”
苏清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向蓝瑶确认,“为了治他的伤?”
她确实很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当中隐情,蓝瑶没隐瞒,只点了点头。
霍云川见苏清鸢神色有异,他以为苏清鸢会说些什么指责的话来,毕竟在江湖上他此刻的名声实在是很差,可没想到苏清鸢竟然用力抿了唇:“好,我答应你们。”
“你难道不知道……”,霍云川忍不住说。
苏清鸢打断他的话:“我相信霍首座的人品,霍首座曾对我苏家长辈有恩,既然是为了帮他,就算要我让出剑谱也无妨。”
“多谢”,霍云川很是感动,颔首道谢。
苏清鸢也点头答应:“我所知也有限,只能尽我所能告知。”
“足够了。”
蓝瑶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枚莹白的丹药,递了过去,“先服些清淤丹,能帮你稳住体内紊乱的气息。”
她便接过丹药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缓解了体内翻涌的滞涩感。
“我的伤真能治好吗?”
苏清鸢半信半疑,“此乃旧伤,我问过许多医者,都束手无策。”
“我可不是外面那些庸医”,蓝瑶笑眯眯地点点她,吩咐道:“你先盘膝坐下。”
苏清鸢下意识看向霍云川,霍云川点了点头:“我的伤便是蓝大夫医好的。”
苏清鸢立刻当场盘膝坐了下来,她心中对蓝瑶这个看似年轻的医者并不完全相信,但碍于她看起来好像是霍云川的朋友,她便决定大胆一试。
蓝瑶看她神色就知道她还没那么相信,干脆取了针囊打开,那是一排药王针,她虚虚并指悬空一挥,用上了灵力带动金针飞出,瞬间刺入苏清鸢身上的几处大穴!
苏清鸢见了便是一惊:“这是……药王针?”
“嘘”,蓝瑶食指压在了唇上,示意她噤声,“闭目,运气。”
药王针极为珍贵,并非一般医者能够拥有,而且使用也要采用相应的灵力带动,是一门非常高深且艰难的运针术法。
而蓝瑶站在那儿,仿佛是很随意地就调动了药王针,显然不是一般医者。
怪不得口气如此张狂。
她立刻闭上眼,运转体内气息。
刺入她周身大穴的金针似乎为她打开了原本停滞在内息中无法运转的真气,竟然开始慢慢流转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蓝瑶挥手取了针,轻声道:“可以了。”
苏清鸢睁开眼,并指凝聚剑气,发现自己堵塞的真气顺畅了些,剑气威力也比之前强了不少。
“没想到蓝大夫如此年轻,竟有如此卓绝医术!”
苏清鸢欣喜地起身拜谢,“多谢!”
“别急,你的旧伤乃是修习残缺剑谱造成的,损伤深入经脉,需要再针灸六次方可根除”,蓝瑶收了针囊,“你还要感谢小霍,要不是为了给他祛毒,白司主请人打造了这套药王针,你的伤还没根除。”
“只是顺手而已”,白瑜在旁边摆了摆手,莫名语气酸溜溜的,“不用谢我。”
“多谢二位!”苏清鸢虽然不知道白司主谁是,可也朝着霍云川和身边女子拜了拜。
霍云川不动声色转头看她一眼,又默默把头转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哪里有点酸。
“坐下说”,霍云川挥了挥手,点了一个对面的位置。
苏清鸢便恭敬坐了下来,目光迎上唯一还不知道身份的那位白衣男子。百里扶光便从容自己介绍:“我叫百里扶光。”
“是个讨厌鬼”,白瑜在旁边接话。
蓝瑶表示同意:“是挺讨厌的。”
百里扶光扁着嘴委屈看向蓝瑶:“蓝大夫……”
“听苏姑娘说正事”,蓝瑶半嗔半怒横了百里扶光一眼,“别撒娇了。”
“哦。”百里扶光这才乖乖闭嘴。
四人的目光一起落在了苏清鸢身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诸位可听说过镇岳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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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岳山庄的苏家?”霍云川眉头微蹙,这段往事他略有所闻,“十几年前的那个修仙世家?”
“正是”,苏清鸢点头。
“镇岳山庄不是被灭门了?”蓝瑶补充问道。
“不错,我和祖母当时恰好在外,才得以逃过一劫”,苏清鸢接着说下去,神色有了些悲悯,“当时我还年幼……后来这些,大多也是听祖母所说。实际上,我苏家祖上并非修仙大族,而是工匠世家……”
苏家在三百年前乃是世间闻名的工匠世家,技艺精湛到足以让皇室宗亲侧目。
在家族传说当中,三百年前的某一天,一位神秘人寻上苏家先祖,以一份绝世剑谱为酬劳,雇佣苏家主持修建一座陵墓,并且要以《鲁班书》当中记载的生祭秘术“打生桩”为陵墓活祭。
没人知道那神秘人的来历,他周身总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黑雾,说话时声音沙哑得如同铁器摩擦。
但他带来的这份剑谱却极为珍贵,当中记载的武功让苏家先辈动心不已。
他们决定接受这份委托。
神秘人对这座陵墓的要求极高,陵墓的每一处结构、每一道符文,都需严格按照他手绘的图纸打造,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没人认识他”,苏清鸢回忆着祖母的话,这些是他们苏家家主才应该口口相传的秘密,但因为苏家仅剩她一位传人,这个秘密就留给了她:“但我的先祖偷偷发现,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能够在这个陵墓营造一个庞大的阵法,用来供养一枚来历不明的元神碎片。”
“什么元神?谁的元神?”白瑜皱了皱眉,追问。
苏清鸢摇摇头:“不知道。”
百里扶光眼中闪过一丝惊色,“能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封印的,绝非普通元神。”
“依照先祖留下的秘密记载,那枚元神碎片怨气滔天,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苏清鸢叹了口气,“神秘人用阵法供养元神,将来恐酿成大祸。先祖虽忌惮神秘人与那元神碎片,却也抵不住绝世剑谱的诱惑……”
“苏家也正是凭借着那本剑谱,后来才从工匠世家发展成了修仙大族吧?”
蓝瑶想着当年江湖上风光无限的苏家,“天绝剑法,据说是苏家祖先自创,实际上是由那套剑谱演变而来,对吧?”
“天绝剑?”
霍云川听到剑法倒是很感兴趣,“苏姑娘,我可否一观那剑谱?”
苏家最为风光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在师尊座下修行,并未下山,也不曾听说过这套剑法,后来等他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时,苏家已经被灭门了。
苏清鸢立刻将剑谱残页递了过去,“当然可以。”
“先祖靠着剑谱,让苏家子弟踏入修真之路,剑谱中的剑法精妙绝伦,苏家也借此扬名天下,风光了近两百年。那段岁月,是苏家最辉煌的时光,门庭若市,求艺、求剑者络绎不绝,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份辉煌背后,早已埋下了毁灭的种子……”
“当然,树大招风”,白瑜此时幽幽开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人类的贪念欲望,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是的”,苏清鸢点头,“十九年前,有人深夜突袭苏家,尽管苏家弟子剑术精湛,可那凶手还是能一夜之间将苏家上下尽数灭门。”
“你可知道凶手是谁?”百里扶光目光中露出不忍。
苏清鸢摇了摇头,“我调查多年,却始终毫无线索。”
一夜之间,曾经风光无限的苏家,变成了血流成河的炼狱。
彼时苏清鸢年幼,跟随祖母外出乡下省亲,得以逃过一劫。
这些年,她随同祖母隐居世外,靠着仅有的剑谱残页修行,一心要查明真相,为苏家报仇,却因剑谱残缺,根基错乱,每一次运功都如同万蚁噬心,落下了这身难以根治的旧伤。
霍云川此时从剑谱残页上抬起了头,心中此时已经波澜起伏,“我或许知道凶手是谁。”
白瑜见霍云川眉头皱得很紧,他极少有这么情绪不稳的时候。
她轻轻按着他的肩膀拍了拍,“不要动怒,对你的伤势不好。”
“知道的”,霍云川定了定神,压下眼角收敛了心里的怒气,努力平静下来,“苏姑娘,这剑谱残页上的几式剑招,与我大……玄天剑宗的掌门灵卿真人所创的噬心剑法十分相似。”
他本来想说的是大师兄,很快下意识改了口。
苏清鸢神色大变,“你说谁?”
霍云川垂下眼,“他的剑招,我再熟悉不过了。他曾说那是他少年时自创的一套剑招,不过七式却威力惊人,以此成名于江湖。但师尊觉得那剑法过于阴邪,修习过久会影响心法根基,让他不要再用。”
后来,灵卿真人便极少再用那套剑法了。
“后来……”
霍云川不禁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似乎在努力平复心神,“我在师尊的身上,看到了有些像是噬心剑留下的剑痕。”
他慢慢地,一字一顿的轻声吐出一些令人震惊的真相,“这剑法留下的剑痕,与我的断水剑法有些许相似……”
“你是说,是灵卿真人……杀了你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