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呼啸,卷动着焦土与枯骨的气息
黑压压的人群在伏魔殿前那片相对开阔的焦黑空地上停下,各色家纹旗帜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
泾渭分明的阵势已然摆开,剑拔弩张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魏无羡与李莲花依旧立于莲花楼露台之上,俯瞰着下方芸芸众生
温宁沉默地守候在楼侧阴影中,如同一尊青黑的守护神像
蓝氏一行人站在最前方,蓝曦臣神色温润中带着凝重,蓝启仁板着脸,目光复杂地看着魏无羡,而蓝忘机……他一袭白衣,立于兄长与叔父身侧,避尘剑虽未出鞘,周身气息却冷冽如冰封的湖泊,浅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在魏无羡身上,那里面翻涌的情绪深不见底
出乎所有人意料,率先开口的并非义愤填膺的讨伐者,而是蓝曦臣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全场:“魏公子,蓝氏此来,并非为动手,只为带回我族中被困子弟,以及……”他目光扫过远处石凹处那群惊魂未定的少年,“被歹人挟持至此的蓝氏小辈,还请行个方便”
他这话说得客气,却也表明了蓝氏暂时中立的立场——至少,不以武力相逼
一旁的聂怀桑也连忙摇着折扇,陪着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那个……魏兄,李神医,我们清河聂氏……就是来看看,看看哈,凑个数,绝不掺和!”
魏无羡看着他们,眼神平淡,未置可否
他的目光掠过蓝曦臣和聂怀桑,落向后方那群早已按捺不住、满脸激愤的修士身上,心中冷笑不已
果然,蓝氏和聂氏的“客气”与“退缩”,立刻引来了不满
“蓝宗主!聂宗主!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姑息这魔头不成?” 一位身着秣陵苏氏服饰的长老厉声喝道
“不错!夷陵老祖魏无羡,十六年前罪孽滔天,罄竹难书!如今死而复生,更不知修炼了什么邪法,实力大增,若不尽早铲除,必成修真界大患!” 巴陵欧阳氏的家主高声附和
“看他身边那凶尸温宁!鬼将军还在!还有那座古怪的楼,此人定是又要搅动风云!”
“我门下弟子亲眼所见,他在大梵山驱使温宁,又用邪术操控食魂天女!”
“还有莫家庄的凶案!定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此等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各种指控、猜测、污蔑混杂在一起,仿佛魏无羡便是世间一切恶行的源头
有人义愤填膺,仿佛真的为了“正义”;有人眼神闪烁,显然是另有所图;更多的人则是随波逐流,在群体的激愤中宣泄着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江澄站在人群中,听着这些喧嚣,脸色铁青,握着紫电的手青筋暴起,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死死盯着楼上的魏无羡,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
魏无羡听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讨伐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弧度:“听听,十六年了,台词都没怎么换”
李莲花站在他身侧,将这些所谓的义愤填膺、替天行道尽收耳中
他生性豁达温和,却也见惯了人心鬼蜮
此刻听着这些冠冕堂皇、实则各怀鬼胎的指控,心中只觉得无比讽刺
“好一个义字” 李莲花在心中暗自摇头,眼神里透出淡淡的嘲弄,“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偏要披上大义的外衣,为了私利,为了恐惧,为了随众,什么脏水都能泼,什么罪名都能安,这等心性,这般作为……”
他抬眼,望着这方天道残缺、轮回无序的世界,忽然有些明白为何此界修士飞升如此艰难,为何会需要与上界融合补全了
“难怪此界天道孱弱,难怪修士难以飞升,若都是这般心性德行,即便侥幸飞升,到了上界,有了神力权柄,岂非更是凡人浩劫?活该他们不得轮回,没有天庭地府辖制,任其弱肉强食,因果混乱”
魏无羡忽然侧过头,看向李莲花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处却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花花,你现在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了吧?”
不是质问,不是抱怨,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带着历经沧桑后的了然与一丝极淡的疲惫
当整个世界都站在你的对立面,用正义包装着私欲与恐惧,将你逼至绝境时,除了拿起手中的武器,化身他们口中的邪魔,还能如何?
李莲花回望着他,眼中那抹嘲弄渐渐化作深沉的理解,还有一种无声的支持
他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路,是世人一起,将他推上去的
楼下的喧嚣仍在继续,讨伐之声甚嚣尘上,仿佛下一刻就要群起而攻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