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 穿越小说 > 汉武:普天之下,皆为汉土! > 第400章 身毒人阿米尔
    阿米尔的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煤灰,混着汗水,一搓就钻心地疼。

    但他不在乎,只是更卖力地挥舞着手中的铁锹,将乌黑的煤炭铲进蒸汽货轮的燃料仓。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他黝黑的脸庞。

    头顶是毒辣的太阳,脚下是滚烫的甲板。

    但阿米尔的心,却像船边翻涌的浪花一样,雀跃而充满力量。

    “嘿!阿米尔!手脚麻利点!再过一个时辰就到长崎港了,早完事早领工钱!”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船头传来。

    那是船上的汉人管事,姓王,身材不高,但嗓门洪亮,腰间别着一把短火铳,眼神锐利。

    阿米尔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大声回应:“晓得啦,王管事!俺有的是力气!”

    他确实有使不完的力气。

    在身毒老家,他是个首陀罗,是一辈子烂在泥里的贱民。

    他的父亲死于婆罗门的祭祀活动,因为祭司说他父亲的骨头够硬,能给神当柴烧。

    他的母亲死于饥荒,因为仓库里的粮食宁愿烂掉,也不会分给他们这些低等种姓。

    一年前,当一艘挂着日月龙旗的大汉商船开到华氏城,招募工人去瀛洲道种甘蔗、修房子时,阿米尔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他用身上唯一的财产——一枚传了几代人的、磨得发亮的石头佛像,贿赂了招工的头目,换来了一张去往东方的船票。

    在船上,他拼命地学汉话。

    因为他听人说,在大汉人治下,只要你会说汉话,能听懂命令,你的工钱就能比别人高一成。

    船舱里闷热无比,几十个和他一样来自身毒的同伴挤在一起,忍受着颠簸和呕吐。

    但阿米尔不晕船,他每天都扒着船舷,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他看到了瀛洲道。

    那是一片他从未想象过的土地。

    船还没靠岸,远远的就能看到巨大的码头,用一种灰色的、坚硬无比的石头(后来他才知道那叫水泥)浇筑而成。

    码头上,巨大的钢铁吊臂像巨人的手臂,轻松地将成吨的货物从一艘艘巨轮上提起放下。

    没有混乱,没有争吵,只有整齐的号子和机器的轰鸣。

    岸上是一排排崭新的木屋,街道宽阔得能并排跑八辆马车。

    空气里没有腐烂的垃圾味,只有海风和……嗯,一种甜甜的、像是炼糖厂飘出来的味道。

    “都看好了!”

    王管事站在船头,对着他们这些新来的几十号人喊道:“这就是瀛洲道!是咱们大汉的土地!在这里,你们不再是贱民,你们是工人!

    是为大汉添砖加瓦的壮劳力!只要肯干,只要听话,面包会有的,房子也会有的!”

    阿米尔听得半懂不懂,但他看懂了王管事眼中的骄傲。

    也看懂了周围那些正在干活的本地人,他们自称是瀛洲道汉民脸上的满足。

    下船后,他们被带到了一片巨大的甘蔗园。

    甘蔗林望不到边,比华氏城最富有的婆罗门的庄园还要大一百倍。

    阿米尔被分配的任务是砍甘蔗。

    一天下来,他的手掌磨出了血泡,腰酸得像要断掉。

    晚上,他躺在工棚里,听着同伴们的呻吟和抱怨,心里却异常平静。

    因为管事发钱了。

    一天一结,五枚沉甸甸的铜钱,带着油墨的清香,塞进了他的手心。

    这五枚铜钱,在华氏城可能连一个发霉的饼子都买不到。

    但在这里,管事告诉他们,一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子只要一文钱,一斤精米只要三文钱。

    阿米尔用一文钱,买到了一个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白胖滚烫的肉包子。

    一口咬下去,滚烫的肉汁和着面粉的香气在嘴里爆开,他瞬间红了眼眶。

    这不是食物,这是尊严。

    ……

    “阿米尔!发什么呆!想女人呢?”

    王管事的吼声把他拉回现实。

    阿米尔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煤灰,更加卖力地铲煤。

    货轮发出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驶入长崎港。

    阿米尔跳下船,熟练地走向工头那里领取工钱。

    今天的活计很重,但他拿到了三十文钱。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买包子,而是揣着钱,穿过宽阔的街道,走向他在港口附近租下的一间小木屋。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

    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裁缝铺挂着崭新的汉服,酒馆里飘出烈酒的香气。

    几个穿着干净短打的瀛洲道本地人,正围着一个幻灯机,观看《长安风光》。

    “看!那就是未央宫!听说比天上的神仙住的地方还气派!”

    “等我攒够了钱,一定要回本土看看!坐蒸汽火车去!”

    阿米尔听不懂他们说的蒸汽火车是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那种勃勃的生机。

    他回到自己的小屋,屋里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小小的灶台。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宝贝:

    一本《汉话入门》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一张做工粗糙的身份凭条,上面用汉字写着他的名字阿米尔和来自身毒的身份;

    还有……一包来自大汉本土的精盐,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在身毒,盐是奢侈品,是婆罗门和刹帝利才能随意享用的东西。

    他们吃的盐,又苦又涩,还夹着沙子。

    而在这里,只要花两文钱,就能买到足够一家人吃一个月的、雪白细腻的盐。

    阿米尔抓了一小撮盐,放在舌尖上。

    咸味纯正,带着一丝回甘。

    他闭上眼睛,想起了在身毒的父亲、母亲,想起了那些被祭司活活烧死的祭品,想起了那些在饥荒中倒下的亲人。

    眼泪,混着煤灰,从他黝黑的脸颊滑落。

    “爹,娘……你们要是能看到……该多好……”

    他喃喃自语。

    忽然,他想起了今天在码头听说的一件事。

    大汉官府贴出了告示:为了奖励那些在瀛洲道勤恳工作、表现良好的外国人,可以申请汉籍。

    一旦拿到汉籍,就不再是外人,而是真正的“汉人”。

    可以分到土地,可以送孩子去官府办的学堂读书,可以享受和汉人一样的权利,甚至可以参军!

    这个消息像一道闪电,击中了阿米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