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呼吸变得急促。
“汉籍……大汉人……”
这几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担心哪天会因为贱民身份被遣返。
这意味着他的孩子,可以光明正大地走进学堂,读书识字,甚至可能成为王管事那样的人。
这意味着他死后,可以埋在大汉的土地上,墓碑上可以刻上汉字——那是荣耀的象征!
在身毒,种姓是刻在骨血里、祖祖辈辈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而在这里,大汉给了他一把刀,一把可以亲手斩断诅咒的刀!
“我命由我不由天……”
阿米尔低声念出这句话。
这是他听一个华夏理工学院的弟子说的,当时只觉得顺口,现在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是啊,我的命,为什么要由那些高高在上的婆罗门来决定?
为什么要由那个从未见过的、虚无缥缈的梵天来决定?
我的命,就该由我这双手,这一身的力气,这流不完的汗水来决定!
阿米尔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从床头拿起那本《汉话入门》,翻开一页,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汉字:大汉,天子,皇帝,入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用身毒话的音调,笨拙地念着。
第二天,天还没亮,阿米尔就起床了。
他把自己最干净的一件衣服找出来穿上,那是他用攒下的钱在成衣店买的汉式短衫。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身份凭条和所有的积蓄一共三百二十七文钱揣进怀里,出了门。
他要去长崎县衙。
县衙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有高大的昆仑奴,有卷发的安息人,有和他一样的身毒人。
阿米尔紧张地排在队尾,手心全是汗。
终于轮到他了。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汉人书吏,头也不抬地问:“什么事?”
“大……大人……”
阿米尔紧张得舌头打结,赶紧用他最标准的汉话说:“小人……小人想申请……申请入籍。”
书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他的身份凭条,又看了看他。
“叫什么名字?”
“阿米尔。”
“哪里人?”
“身毒……不,小人以前是身毒人,但现在,小人想做大汉人!”
阿米尔鼓起勇气说道。
书吏的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又迅速板起脸,指着旁边的一个牌子:“看到没?申请入籍,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在瀛洲道居住满一年,第二,有稳定的工作和居所,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汉话说得利索,能通过考核。”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屋子:“去里面,有个先生会问你几个问题,答对了,这三百文钱就当是工本费,答不对,就回去再练练。”
“是!是!谢谢大人!”
阿米尔连鞠了几个躬,激动地走进那间屋子。
屋里坐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先生,正慢悠悠地喝茶。
“坐吧。”
老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阿米尔拘谨地坐下。
“别紧张。”
老先生放下茶杯:“就问你三个问题。”
“第一个。”
老先生伸出一根手指:“大汉的天子是谁?”
“是……是皇帝陛下!叫……叫刘彻!”
阿米尔立刻回答。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第二个。”
老先生伸出第二根手指:“你为什么想做大汉人?”
这个问题,阿米尔昨晚想了一夜。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老先生深深一揖,然后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在身毒,我生下来就是牛马,死了也只能烂在泥里,可到了瀛洲道,我流一天汗,就能换来一天饱饭。
大汉给了我饭吃,给了我衣穿,给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安稳日子,在这里,我感觉自己像个人了!
我想做一辈子这样的人!所以,我想做大汉人,做堂堂正正的大汉人!”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老先生静静地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动容。
他点了点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第三个,如果有一天,大汉和你的故乡身毒打仗了,让你上战场,你会怎么办?”
阿米尔愣住了。
屋子里一片寂静。
他想到了家乡的荒芜,想到了婆罗门的贪婪,想到了那些被当成祭品烧死的无辜者。
他也想到了大汉的管事,想到了热腾腾的肉包子,想到了安稳的小屋,想到了未来可能分到的土地,想到了……人的尊严。
良久,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的故乡是身毒,但我的家在大汉,如果没有大汉的船,我早就死在去华氏城的路上了。
谁给我活路,我就为谁卖命,如果身毒的贵族敢来抢大汉给我的活路,我就用这把力气,把他们都推回海里去!”
老先生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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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拿起桌上的一方红印,重重地盖在了阿米尔的身份凭条上。
“入籍申请,通过。”
老先生的声音平缓而有力:“从今天起,你就是大汉子民了,记住你说的话,更要记住,你的脚下是大汉的土地,你的头顶是大汉的天空。”
“这是你的新身份凭条,去旁边领你的汉籍文书,还有……”
老先生从桌下拿出一套崭新的蓝色短衫,和一本崭新的《大汉子民守则》。
“这是朝廷发的。穿上它,去吧。”
阿米尔颤抖着双手接过文书和衣服。
当他走出县衙,站在长崎港的阳光下时,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过往所有的苦难、屈辱、饥饿和绝望,都在这一刻,随着眼泪流尽了。
一个路过的汉人小孩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他。
阿米尔抬起头,脸上又是眼泪又是笑容,他举起手中的蓝色短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空大喊:
“从今天起!我就是大汉人了!我命由我不由天!”
海风吹过,将他的喊声传向远方。
远处的码头上,又一艘满载着丝绸和瓷器的巨轮拉响了汽笛,准备向着更远的西方驶去。
阿米尔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蓝色的短衫,尺寸刚刚好。
他觉得,这件衣服,比身毒国王的黄金袍子,还要珍贵一万倍。
他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向着自己的小屋走去。
从今天起,他要更努力地干活,攒钱,买房,娶媳妇,生一个会说地道汉话的孩子。
他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都是大汉赐予的。
不,他摇摇头,是自己选择的。
是他,阿米尔,一个首陀罗,亲手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任何想把他打回原形的人,都将是他的死敌。
无论是身毒的婆罗门,还是别的什么。
在这片被大汉阳光照耀的土地上,新生,永远属于那些愿意流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