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 > 其他小说 > 甄嬛传:妙青借东风 > 第202章 料峭
    晨风带着一丝玉石般的凉意,吹散了景仁宫内残留的脂粉与心机。

    皇帝紧握着孙妙青的手,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能传递力量。

    他长长吁了口气,像是要吐出胸中的浊气。

    “这宫里,像你这样懂事知礼的,真是越来越少了。”

    皇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感叹。

    “那个瓜尔佳氏,朕原以为她只是活泼天真,未曾想竟是个骨子里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孙妙青顺势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片浅影。

    她的声音温润如三月的溪水,不急不缓。

    “祺常在年轻,又是满洲大姓出身,难免骄纵了些。说到底,也是因心中对皇上的一片痴恋,才会言语失了分寸。”

    她顿了顿,抬眸望向皇帝,目光澄澈。

    “臣妾不觉得委屈,家兄能为皇上办事,是孙家的荣耀。外头那些非议,不过是些风言风语,皇上信我们,比什么都重要。”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皇帝的心弦上。

    不争辩,不诉苦,反而替对手开脱,最后将落点稳稳地放在对君王的“忠诚”上。

    皇帝眼底的暖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凝视着她,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你倒是大度。可朕听说,你那位菀嫔姐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孙妙青心中警铃微响。

    来了,这是帝王的敲打与试探。

    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顺着皇帝的话,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色。

    “皇上说的是。正因如此,臣妾才更挂心菀嫔姐姐。”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怀:“姐姐刚为皇上诞下小公主,正是身子最虚弱的时候。今日请安她都未能前来,想来是禁足的日子,心绪郁结,伤了元气。”

    “那孩子臣妾远远瞧过一眼,雪团儿似的,一双眼睛像极了皇上,是个有福气的。”

    提到女儿,皇帝紧绷的神情果然松弛了一瞬。

    孙妙青知道,切入点找对了。

    她向前一步,郑重地对着皇帝福下身子,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皇上是天子,更是父亲。眼看小公主的满月礼将至,若生母依旧禁足于宫中,无法亲身操办,外人会如何议论?是说姐姐失了圣心,还是说……皇上不看重我们皇家的新血脉呢?”

    “为了小公主的福祉,为了皇家的体面,恳请皇上开恩,解了菀嫔姐姐的禁足吧。让她安安心心调养身子,风风光光地为公主办一场满月宴。这既是皇上对功臣的体恤,更是给小公主积攒福报。”

    殿前的空气安静下来。

    皇帝没有立刻叫她起身,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落在她的头顶,审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后宫之中,你死我活是常态。

    孙妙青此刻,竟主动为风头最盛的对手求情。

    这份“贤德”,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得近乎刻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就不怕,朕放了她,她会夺了你的恩宠,来日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你?”

    孙妙青缓缓抬起头,迎上那双探究的龙目,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

    “皇上,臣妾曾说过,臣妾与家兄,首先是皇上的臣子,其次才是皇上的嫔妃与外戚。”

    “君王雨露,泽被苍生。皇上宠爱谁,是皇上的恩典。臣妾要做的,是为皇上分忧,而不是与六宫姐妹争宠。”

    “只要皇上心里,还存着臣妾这一号人,臣妾便已心满意足,又岂敢奢求其他?”

    这一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皇帝心中最隐秘的那把锁。

    她将自己放在了“臣”的位置上,彻底与那些争风吃醋的“妾”划清了界限。

    “好一个‘首先是臣子’!”

    皇帝终于朗声笑了起来,亲自伸手将她扶起,语气中的赞赏再不掩饰。

    “罢了!既然懿妃亲自为你姐姐求情,朕便准了!”

    他扬声道:“苏培盛!”

    苏培盛鬼魅般地从廊柱后闪出,躬身道:“奴才在。”

    “传朕旨意,菀嫔甄氏,诞育公主有功,柔嘉淑顺,即日起解除禁足。 公主的满月礼,着内务府比照妃位仪制,给朕办得风光些!”

    “嗻。”

    苏培生领命而去,眼角余光扫过孙妙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位懿妃娘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通天的手段。

    孙妙青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欣慰笑容,心中却冷静如冰。

    前线的盾牌,已经立起来了。

    甄嬛复宠,必然会再次成为皇后的眼中钉,将大部分火力都吸引过去。

    而她,则可以暂时隐于其后。

    皇帝心情极好,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这份心胸,宫里找不出第二个。不像有的人,只会给朕添堵。”

    孙妙青敏锐地抓住了皇帝话语里的情绪,顺势柔声道:“皇上日日为国事操劳,回到后宫,本就该松快些。其实……要说真正能为皇上舒心解郁的,倒不一定非要多会说话。”

    小主,

    皇帝挑眉,来了兴致:“哦?你这贤惠劲儿还没过,又有什么高见了?”

    “臣妾不敢。只是前几日路过延禧宫,无意中听见一阵歌声,那嗓子清冽婉转,竟比春日御花园里的黄鹂鸟叫得还动听。”

    孙妙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皇帝的神色。

    “后来一问才知,是和贵人安妹妹在独自练习。臣妾想着,安妹妹素来是个安静温顺的,话不多,心思却细。皇上批阅奏折时若觉得烦闷,有这样不打扰的歌声伴着,或许能静心凝神。”

    她将安陵容的价值,精准地定位在了“解压工具”上,而非一个争宠的嫔妃。

    皇帝果然沉吟起来。

    确实,不吵不闹,很省心。

    “你倒是会替朕着想。”皇帝点了点头,“既然你提了,就让内务府传话,今晚让她备着吧。”

    “皇上圣明。”孙妙青盈盈一拜,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藏在盾牌后的软剑,也递出去了。

    这后宫的平衡木,从今天起,重心将由她孙妙青来定。

    “走吧,”皇帝拉紧她的手,心情彻底放晴,“陪朕去用早膳,朕记得你爱吃养心殿小厨房新做的水晶龙凤糕。”

    “谢皇上恩典。”

    孙妙青笑得明媚,与帝王并肩,一同走向那片灿烂的晨曦。

    身后巍峨的景仁宫,连同其中所有的暗流与算计,都成了她通往权力之巅的背景板,渺小而遥远。

    ****

    圣旨传得像一阵三月里的倒春寒,风过之处,寒意刺骨,顷刻间吹遍了紫禁城的每一处屋檐。

    翊坤宫内,药味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黏在人的鼻息间,化不开,躲不掉。

    年答应斜倚在榻上,脸色蜡黄,唯独那双眼睛,还燃着昔日凤凰般的余烬。

    她被生生从云端拽下,从翊坤宫之主,变成了偏殿里苟延残喘的病囚。

    心里的火,一日比一日烧得更旺,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焚为灰烬。

    “娘子,该喝药了。”

    颂芝捧着那碗漆黑的药汁,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惊扰了这殿内唯一的主子。

    年答应眼皮未抬,鼻腔里发出一声厌恶的冷哼。

    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那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娘子!宫里……宫里来旨意了!”

    年答应的心猛地一坠。

    她骤然坐直,榻边的锦被滑落也浑然不觉:“什么旨意?说!”

    小太监几乎要把头埋进地里,声音带着哭腔:“皇、皇上口谕……说菀嫔诞育公主有功,即日起,解除禁足!”

    “什么?!”

    年答应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刮得人耳膜生疼。

    小太监的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

    “皇上还下旨,命内务府……按、按妃位的仪制,给小公主大办满月礼!”

    “妃位?”

    年答应咀嚼着这两个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似笑非笑,脸上的肌肉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个罪嫔。

    一个刚落地的丫头片子。

    凭什么?

    她年世兰当年宠冠六宫,也不过如此!

    “咣当!”

    颂芝手里的药碗被她狠狠挥落在地。

    浓黑的药汁溅开,碎瓷在昏暗的光线里折射出森白的寒芒。

    “甄嬛!你这个贱人!”

    年答应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揪住颂芝的衣领,双目赤红。

    “她也配!皇上是疯了吗?是被那个狐媚子灌了迷魂汤不成!”

    颂芝吓得软倒在地,泣不成声:“娘子息怒!娘子保重凤体啊!”

    “息怒?”年答应的指甲几乎要嵌进颂芝的皮肉里,“你让本宫如何息怒!本宫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熬着,那个贱人却要风风光光地出来了!”

    “她出来了,还有本宫的活路吗?!”

    她谋划了那么久的木薯粉,就等着在甄嬛最得意的时候,将她彻底踩进烂泥里!

    可现在,皇帝亲手把她从泥潭里扶了起来!

    还要亲手为她披上华服!

    这道旨意,比一百个耳光扇在她脸上,更疼,更屈辱!

    “皇上……”

    “皇上你的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

    年答应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松开手,整个人重重摔回榻上。

    那双曾睥睨后宫的凤眼,第一次被一种无边无际的恨意彻底吞噬。

    颂芝跪在地上,颤抖着收拾狼藉。

    殿内死寂,只剩下年答应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许久。

    她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阴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好。”

    “好得很。”

    她缓缓坐起身,眼神里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既然皇上这么心疼她,这么看重那个小孽种……”

    “那本宫,就让她们的满月礼,办得更‘风光’一些!”

    ……

    与翊坤宫的癫狂暴怒截然不同,延庆殿内,是常年不变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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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妃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云毯,阳光穿过窗格,在她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太监将外面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了。

    端妃听完,脸上不见波澜,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侍女吉祥上前,为她续上热茶,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担忧。

    “娘娘,菀嫔解了禁足,那荣安公主……”

    话未说完,意已了然。

    生母复位,养母的地位,便岌岌可危。

    端妃端起茶盏,用杯盖极慢地撇去浮沫,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弱。

    她轻咳了两声,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吐字却异常清晰。

    “是好事。”

    吉祥愣住了:“好事?”

    “自然是好事。”

    端妃的唇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菀嫔出来了,荣安才能有个名正言顺的额娘时时探望,外人看着,只会赞本宫慈爱,颂皇上仁德。”

    “于你我,于公主,都有好处。”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透了重重宫墙。

    “只是……你想过没有?”

    “是谁在这时候,替菀嫔求的情?”

    吉祥茫然地摇头。

    端妃那极淡的笑意里,渗出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

    “皇后?她恨不得菀嫔老死在碎玉轩。”

    “皇上自己?他若早有此意,何必等到今日。”

    “这宫里,盼着菀嫔好的人,屈指可数。”

    她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过,脑中飞速地盘点着宫中各方势力。

    “偏偏,有人在这个时候,送了这份天大的人情。”

    端妃的脑海中,一个总是温婉含笑、恭顺守礼的身影,渐渐清晰。

    懿妃,孙妙青。

    除了她,端妃想不出第二个人。

    也只有她,有这份心智,这份胆识,更有这份……格局。

    在所有人都等着踩上一脚的时候,她却不声不响地伸手,拉了一把。

    这一把,拉的不是甄嬛。

    是人心。

    是皇帝的赞许。

    更是未来最稳固的同盟。

    “这位懿妃娘娘……”端妃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难辨的复杂情绪,“当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物,她这一步棋,走得比所有人都远。”

    吉祥听得似懂非懂。

    端妃没有再解释,只是放下茶杯,吩咐道:“去,把本宫库里那支前朝的白玉如意取出来,再备些给孩子用的上好补品,送去碎玉轩。”

    “是。”

    “不。”端妃阖上眼,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复又睁开,“也给储秀宫的懿妃娘娘,送一份礼过去。”

    吉祥不解:“给懿妃娘娘送什么?”

    端妃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底所有的精光。

    “就送……本宫新得的那两匹云锦。”

    “告诉她,就说本宫身子不爽利,多谢她时常挂念,还替菀嫔妹妹奔走。”

    “这份贤德,合该让六宫上下,都好好学一学。”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懿妃做了什么。

    这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更是将孙妙青从暗处,不动声色地,往明处推了一把。

    端妃很想看看,这位聪慧绝顶的懿妃娘娘,接到这份“谢礼”时,脸上会是何种表情。

    这后宫的棋局,死水一潭,太久了。

    如今,终于有人投下了一颗能激起千层浪的石子。

    ****

    一阵阴冷的穿堂风,蛇一般地溜了进来。

    风里裹挟着外殿小太监的私语,声音压得再低,也一丝不漏地钻进了内室。

    碎玉轩遭逢大难,新来的奴才,远没有旧人那般懂规矩。

    槿汐刚去了小厨房盯药,守门的两个小太监便以为甄嬛睡熟了,缩在廊柱的阴影里,交换着宫里最新鲜,也最致命的消息。

    “……听说了?刑部大牢里头,闹鼠疫了!”

    “凶得很!”

    “那位甄大人……唉,说是已经咳了血,人烧得神志不清,话都说不全了。”

    “我的祖宗!你不要命了!”另一个太监声音都在发抖,急得直跺脚,“皇上刚下了铁令,这事谁敢在碎玉轩提半个字?”

    “主子眼瞅着就要复位莞妃了,这节骨眼上,要是让她知道甄大人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这册封大典还办不办?”

    “我这不也就跟你念叨念叨……你说皇上这事办的,一边把消息捂得死死的,一边又要给主子大办喜事,这心……得多硬啊……”

    “闭嘴!让槿汐姑姑听见,非撕了你的嘴不可!”

    每一个字,都化作无形的钢钉,狠狠楔进甄嬛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

    世界陡然失声。

    所有的声音都像退潮般远去,只剩下那几个词在颅内疯狂冲撞。

    鼠疫。

    咳血。

    鬼门关。

    她猛地睁开眼。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竟撑着她酸软欲折的身体坐了起来。

    胸口像被塞进了一大团湿透的棉絮,闷得她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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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尖叫,喉咙却干涸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天旋地转。

    在这片剧烈的晕眩中,她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明白了皇帝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僵硬是什么。

    也明白了,他为何那般急切地,要用一个“妃”位,来封住她的口。

    那哪里是恩宠?

    那分明是封口费!

    他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谎言。

    他要用一场盛大典礼的喧嚣,去盖过父亲在牢狱中的痛苦呻吟。

    他要用满宫的红绸喜色,去遮掩刑部大牢的绝望与血迹。

    他要将她高高捧起,用“莞妃”这个名号,为她打造一座最华丽的囚笼。

    然后,让她在接受六宫朝拜的荣耀时刻,完美地错过见父亲的最后一面。

    她更明白,这种消息,若非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绝无可能如此精准地传进守卫森严的碎玉轩。

    没有景仁宫那位“贤良”的皇后点头,这些奴才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议论朝廷重犯的病情。

    皇后啊,皇后。

    你这一招,真是杀人不见血。

    你根本不必派人来当面羞辱,你只需让她知道,她的父亲还活着。

    活在无尽的病痛与折磨里。

    而她这个做女儿的,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眼睁睁看着至亲走向死亡,却求告无门的绝望,比直接告知死讯,更能将一个人的心志,碾成齑粉。

    “莞妃……”

    甄嬛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竟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笑得比哭还凄厉。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一滴,一滴,砸在绣着并蒂莲的锦被上,迅速洇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何其讽刺。

    父亲在黄泉路上挣扎,她却要穿上最华美的吉服,去叩谢君恩。

    槿汐端着滚烫的药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甄嬛赤着脚,发丝散乱,正拼命地、狼狈地朝门口爬去。

    那姿态,像一只被人活生生折断了翅膀的鸟。

    “娘娘!”

    槿汐吓得魂飞魄散,药碗往桌上重重一顿,药汁溅出,她也顾不得了。

    整个人扑过去挡在门前,用身体死死抵住门缝里灌进来的寒风。

    “您身子骨还没好利索,万万见不得风啊!”

    “带我……去见皇上……”甄嬛一把揪住槿汐的衣袖,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不,去刑部大牢……我阿玛在受苦……皇上骗了我,他要用一个虚名,换我阿玛的命!”

    槿汐眼圈瞬间红了,紧紧抱住怀中抖得不成样子的人,声音也跟着发颤。

    “娘娘,您冷静些!您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刑部大牢,怕是连神武门都走不到!”

    “皇上封您为妃,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您若此时去闹,非但救不了大人,反倒会坐实‘恃宠而骄,藐视圣恩’的罪名!”

    “到那时,甄家,才真是万劫不复了!”

    万劫不复。

    甄嬛的身子倏地僵住。

    是了。

    这就是帝王心术。

    他先给你一记耳光,再赏你一颗裹着砒霜的糖。

    他精准地拿捏着你的软肋,然后用名为“荣宠”的盐,狠狠地、一遍遍地,撒在你的伤口上。

    那个“莞”字,曾是枕边的蜜语,后来是锥心的羞辱。

    而现在,它成了一条浸满父亲鲜血的白绫,预备着,要勒死她全家。

    “槿汐,”甄嬛忽然安静下来,声音冷得像冰,“他方才说,要亲自盯着内务府,办好这次的册封礼。”

    “是,皇上心里到底还是有娘娘的。”槿汐试图安慰,话语却显得那么苍白。

    “不。”

    甄嬛缓缓摇头,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眸中是死寂之后的清明,清明得令人心惊。

    “他不是心里有我。”

    “他怕我闹,怕我哭,怕我毁了他‘仁君’的圣名。”

    她推开槿汐,扶着冰冷的桌角,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目光越过层层纱幔,落在不远处的摇篮里。

    那是她的女儿,是她拼了性命才换来的骨肉。

    可这一刻,她看着那张娇嫩的小脸,心中却只剩下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

    “把药端来。”

    槿汐一愣:“娘娘?”

    “喝下去,养好身子。”

    甄嬛走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形容枯槁,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女子,一字一顿。

    “既然他想办一场风光大典,那我便如他所愿。”

    她端起那碗漆黑如墨的药汁,仰头,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液从喉咙一路灼烧进胃里,那股极致的苦涩,却半分也压不住她心头翻涌的寒意。

    皇后想看她崩溃。

    皇帝想看她感恩戴德。

    好啊。

    那她就借着这滔天的“荣宠”,给他们唱一出好戏。

    只是这“莞妃”的册封礼,他给得起。

    她接不接,又该怎么接……

    那便由不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