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小卓子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娘娘!”
他“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那股子看好戏的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景仁宫!景仁宫出事了!”
孙妙青眼皮都未抬一下。
正主儿这么快就接招了?
她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盖,语气平淡无波。
“说吧,皇后娘娘又赏下什么恩典了?”
“不是恩典!”
小卓子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是皇后娘娘……病倒了!”
“什么?”
安陵容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绣绷掉在了地上。
“千真万确!”小卓子语速极快,“景仁宫的剪秋姑姑亲自去养心殿报的信!说是皇后娘娘为了端皇贵妃的丧仪,日夜操劳,悲伤过度,心力交瘁,刚才回宫就晕过去了!太医院的太医,乌泱泱全过去了!”
殿内陡然一静。
半晌,孙妙青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安陵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姐姐,你……”
孙妙青放下茶杯,施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凉意,和看透一切的懒散。
“我笑这台上的角儿,一个比一个会唱戏。”
她转过身,对上安陵容茫然的脸,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女主角在台上唱得太卖力,晕倒了。我们这些配戏的,是不是也该去后台探望探望,好给这出戏,添个‘姐妹情深’的大团圆结局?”
安陵容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皇后的这一“病”,时机简直绝了。
前脚刚把“贤德”的牌坊立得高高的,后脚就“积劳成疾”,这一下,不止是贤德,更是为君分忧,鞠躬尽瘁。
皇上知道了,能不感动?能不去探望?
这一招,比赏一百件金银玉器都高明!
“走吧。”孙妙青理了理衣袖,“去库房挑件像样的礼物。”
她脚步一顿,补充道。
“也该叫上莞嫔妹妹,一同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春桃领命去碎玉轩传话。
安陵容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安排,心里那点对皇后“积劳成疾”的同情,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对这后宫层出不穷的算计,感到一阵阵发自骨髓的寒意。
“姐姐,皇后娘娘这一招,可真是……天衣无缝。”她喃喃道。
“这算什么。”
孙妙青坐回桌边,重新端起那杯微凉的茶,眼皮都懒得抬。
“这台上的戏,一出比一出精彩。皇后这出‘鞠躬尽瘁’,唱得是不错。”
“可到底还是……嫩了点。”
安陵容一愣,没明白。
在她看来,皇后这一病,时机、火候、情由,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高明的手段了。
孙妙青看她那一脸迷惘的样子,忽然笑了。
她放下茶盏,看着安陵容,慢悠悠地问:“妹妹,你只知道当年年氏跋扈,与端皇贵妃势同水火。”
“可你知不知道,她们在潜邸的时候,是好姐妹。”
一句话,让安陵容的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她失声叫了出来,“好……好姐妹?这怎么可能!”
年世兰和齐月宾?
一个张扬似火,一个沉静如水,一个害了另一个一辈子不孕,另一个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曾经是朋友?
“这宫里的事,有什么不可能的。”孙妙青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安陵容还是不敢信,她追问道:“姐姐,你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秘闻?”
“我家以前有个老嬷嬷,是当年雍王府里的旧人。”孙妙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一被选中进宫,我母亲就花钱给她不成器的儿子买了个官身。她感激我们家,又自觉年事已高,便将这些压在心底多年的陈年旧事,都告诉了我。”
安陵容屏住了呼吸。
她知道,接下来她要听到的,恐怕是足以颠覆她对这后宫认知的东西。
孙妙青呷了口茶,继续说下去。
“当年皇上还是雍亲王,年氏以侧福晋的位份嫁入王府,圣眷优渥,一时无两。”
“而端皇贵妃的娘家,同样是将门,她与年氏性情相投,很快便玩到了一处。”
“那时的年氏,还不是现在的华妃。”
“她虽然骄傲,却也天真,她是真心将端妃当成姐姐看待,十分信任她。”
安陵容听得入了神,仿佛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在王府的花园里言笑晏晏的模样。
那样的画面,太过遥远,也太过不真实。
“直到……”
孙妙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年氏怀孕了。”
安陵容的心猛地一揪。
“她怀了皇上第一个真正期盼的孩子。王府上下都喜气洋洋,年氏自己更是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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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安胎的时候,她最信任的好姐姐,端妃,亲手给她端去了一碗安胎药。”
孙妙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安陵容。
安陵容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惊骇。
“那碗药,是堕胎药。”
冰冷的五个字,让安陵容浑身发僵。
“年氏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在她自己的寝殿里,喝了她最信任的人送来的药。”
“她失去孩子的当日,人刚从塌上起来,就带人去撬开了端妃的嘴,生生灌下去一整壶的红花。”
“她要她一命还一命,一报还一报。”
“既然你毁了我的孩子,那我就断了你这辈子做母亲的念想。”
殿内一片死寂。
安陵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了冰水里,冷得刺骨。
她一直以为,是华妃骄横,无故折辱端妃。
却从不知道,这背后,竟是这样惨烈的、血淋淋的开端。
“从那一日起,两个曾经的好姐妹,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孙妙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小锤,一下下敲在安陵容的心上。
“妹妹,你现在再想想。”
“这整件事里,谁是最大的赢家?”
安陵容的脑子一片混乱,她下意识地顺着孙妙青的话去想。
年家和端妃娘家,都是手握兵权的将门。
如果他们两家交好,甚至联合起来……
一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猛地抬头看向孙妙青,嘴唇都在发抖。
“是……是皇上。”
“答对了。”
孙妙青的唇角,终于勾起一个清晰的弧度,却没有半分暖意。
“一个天真骄纵,一个隐忍安静。两个女人,一台好戏。皇上只用了一碗药,就让两个手握重兵的家族,成了几十年都解不开的死仇。”
“他再也不用担心这两家会联合起来,功高震主,掣肘皇权。”
“他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看着他后院里的女人们,为了那点情爱和仇恨,斗得你死我活,顺便帮他把前朝的钉子,一颗颗都给拔了。”
“你看,年家倒了。”
“端皇贵妃呢?她为皇上背了一辈子的黑锅,隐忍了几十年,最后终于帮着扳倒了年家,可她自己,也油尽灯枯了。”
“皇上给了她天大的哀荣,追封皇贵妃,国丧厚葬。这排场,多浩大,多体面啊。”
孙妙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满是嘲弄。
“可人死了,再大的体面又有什么用?”
“端皇贵妃的娘家,如今还有谁在朝中说得上话吗?”
“没了。”
“两家都完了。”
“用一个女人的青春和健康,用另一个女人的孩子和一生的爱恨,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两个心腹大患。”
“你说,这笔买卖,皇上做得精不精?”
安陵容已经说不出话来。
她只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在打颤。
这哪里是什么后宫争宠,这分明是一盘从潜邸之时就开始布下的,横跨了几十年的惊天大棋!
而她们这些所谓的妃嫔,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原来,皇帝的恩宠是假的,情爱是假的,连那看似真挚的悲痛,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码。
他才是这后宫里,最高明,也最无情的那个庄家。
安陵-容看着孙妙青平静的侧脸,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姐姐总说,不要奢求君王的爱。
因为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是淬了毒的蜜糖,是包裹着算计的枷锁。
“姐姐……”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我……我明白了。”
孙妙青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这番话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但有些事,必须让她明白。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天真,是最快催命的毒药。
“明白就好。”
孙妙青重新拿起账册。
指尖划过上面冰冷的数字。
“真正的好戏,是润物细无声的。”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安陵容一个激灵。
“皇后娘娘这一病,不过是学了皇上的一点皮毛,就想在我们面前班门弄斧。”
她轻哂一声。
“你说,可不可笑?”
安陵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
这哪里是什么后宫争宠。
这分明是一盘从潜邸之时就开始布下的,横跨了几十年的惊天大棋!
而她们这些所谓的妃嫔,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的棋子。
皇帝的恩宠是假的,情爱是假的,连那看似真挚的悲痛,都是演给天下人看的戏码。
他才是这后宫里,最高明,也最无情的那个庄家。
安陵容看着孙妙青平静的侧脸,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姐姐总说,不要奢求君王的爱。
因为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是淬了毒的蜜糖,是包裹着算计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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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她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我……我明白了。”
孙妙青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知道这番话对安陵容的冲击有多大。
但有些事,必须让她明白。
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天真,是最快催命的毒药。
“明白就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小卓子清亮的声音。
“娘娘,碎玉轩的流朱姐姐来了。”
孙妙青挑了挑眉。
“让她进来。”
流朱快步走了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奴婢给懿妃娘娘请安,给和贵人请安。”
“莞嫔妹妹怎么说?”孙妙青开门见山。
流朱垂着头,声音依旧恭敬:“我们娘娘说,姐妹们既是一同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理应同去。”
她的话音微微一顿,捏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
“只是……我们娘娘说,她身子不大爽利,怕扰了皇后娘娘静养,想请懿妃娘娘先行一步,她稍后就到。”
孙妙青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
避嫌么。
倒也聪明。
甄嬛这是不想让旁人觉得,她碎玉轩已经彻底倒向了储秀宫。
“知道了。”
孙妙青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回去告诉莞嫔妹妹,让她好生歇着,不急。”
打发了流朱,孙妙青站起身。
“走吧,陵容,咱们也该去景仁宫,看看咱们的‘好皇后’了。”
安陵容连忙应下,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走到殿门口,夜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
安陵容正要上轿辇,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熟悉的影子。
不远处,一顶属于答应位份的简陋软轿,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
那方向,是景仁宫。
轿子旁提着灯笼、低眉顺眼跟着的,正是翊坤宫的颂芝。
安陵容的呼吸一滞,脱口而出:“是……翊坤宫!”
孙妙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看着那顶在夜色中摇晃的软轿,她唇边的笑意,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冷。
有意思。
“病”倒在台上的皇后。
急着去上演“姐妹情深”的自己和安陵容。
在后头“避嫌”的甄嬛。
现在,连那个刚从冷宫里爬出来、靠着皇帝一点念想续命的年世兰,也要去凑这个热闹了。
孙妙青心想。
今晚的景仁宫,怕不是探病。
是唱戏。
一出齐聚了前任、现任、未来潜在对手的大戏。
****
景仁宫的门槛,今晚高得很。
宫灯在风里晃得厉害,光影拖长,照着宫人们一张张失了魂的脸。
浓重的药味混着景仁宫那股子一年四季不变的瓜果清香,钻进鼻子里,堵得人心口发慌。
孙妙青的轿辇刚落地,剪秋就跟掐准了点一样迎了出来。
她眼窝深陷,脸色蜡黄,那副为主子忧心到几夜没合眼的模样,真真假假,已练到了骨子里。
“给懿妃娘娘请安,给和贵人请安。”剪秋的声音又哑又颤,带着哭腔。
“娘娘们有心了,我们主子……我们主子她……”
她眼圈一红,泪珠子说来就来。
孙妙青抬手虚扶,语气温润得滴水不漏:“剪秋姑姑快别这么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我与妹妹们前来探望,是分内之事。娘娘现在如何了?”
“太医刚瞧过,说是心力交瘁,急火攻心,得静养。”剪秋拿帕子揩着眼角,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这会子刚喝了药,迷迷糊糊睡下了,嘴里还念叨着端皇贵妃的丧仪,生怕有什么疏漏……”
好一出主仆情深,鞠躬尽瘁。
这KPI,刷得漂亮。
安陵容站在一旁,听得手脚冰凉。若不是来时听了孙妙青那番话,她此刻怕是真要为主仆二人的情谊感动落泪了。
就在这时,另一顶简陋的软轿,没一点声响地停在不远处。
颂芝提着一盏小灯笼,扶着轿里的人下来。
来人一身素衣。
外面却披着一件光华夺目的金丝羽缎斗篷。
那斗篷在夜里流动着金沙般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是年世兰。
剪秋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悲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她当然认得那件斗篷。
整个紫禁城,谁不认得?
那是皇帝的心爱之物,如今,却穿在了年答应身上。
年世兰下了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剪秋身上。
她收起了所有张扬,敛尽了所有尖刺。
她朝着剪秋,微微屈膝,声音是病后初愈的沙哑,却带着一种驯服的温顺。
“有劳姑姑通传,罪妾年氏,听闻皇后娘娘凤体不安,特来请安。”
一声“罪妾”。
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安陵容更是惊得忘了呼吸。
这还是那个把“本宫”二字说得掷地有声的华妃?
剪秋的脸色青白交错,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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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答应言重了,快请进吧。懿妃娘娘与和贵人也刚到。”
她侧身让路,姿态里全是憋屈。
孙妙青看在眼里,唇角无声地扬了扬。
有意思。
年世兰这一手,玩得真漂亮。
她不是来示威的,她是来“请罪”的。
她把自己放得最低,却披着天子最盛的恩宠。
这等于一边给你磕头,一边反手扇了你一个响亮的耳光。
打得你哑口无言,还得夸她知礼懂规矩。
一行人进了殿内,那股压抑的药味更重了。
皇后果然“病”得不轻。
她斜靠在明黄引枕上,脸上不见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一头青丝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臣妾(罪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三人齐齐跪下。
皇后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她们,最后落在孙妙青身上,声音轻得像烟。
“都起来吧……懿妃妹妹,你们怎么来了?这大晚上的,仔细着了凉。”
孙妙青顺势起身,走到床边,满脸关切:“听闻娘娘病了,臣妾心里担忧,便和妹妹们一起来看看。娘娘为国事操劳,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给春桃递了个眼色。
春桃立刻捧上锦盒:“皇后娘娘,这是我们娘娘特意寻来的百年老参,给您补补身子。”
皇后看了一眼,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妹妹有心了。”
她的目光,越过孙妙青,落在了安陵容和年世兰身上。
安陵容连忙垂头,不敢看她。
年世兰却还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没动。
“年答应,你也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没什么力气。
年世兰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脸,那张素净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哽咽,“都是臣妾的错。”
殿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她身上。
年世兰伏下身,一个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若不是臣妾从前骄纵,惹得端皇贵妃姐姐心里郁结,她不会走得这么早……”
“若不是她走得这么突然,您也不会为了她的丧仪如此操劳,以至累倒了凤体……”
“说到底,千错万错,都是臣妾一个人的错!”
“臣妾……罪该万死!”
她哭得肝肠寸断,情真意切,仿佛一夜之间幡然醒悟,悔不当初。
安陵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演的是哪一出?疯了吗?
孙妙青心里却雪亮。
高!
实在是高!
年世兰这番话,看似自责,实则句句都在扎皇后的心。
她一口一个“端皇贵妃姐姐”,是提醒所有人,她们曾经的情谊。
她把所有罪责揽上身,这副“罪魁祸首”的姿态,反倒显得皇后若再追究,便是不够大度。
最毒的是,她把自己钉在罪人的位置上。皇帝刚施恩于她,她越“有罪”,越显出皇帝的“仁慈”。
这一招,直接把皇后架在了火上烤。
果然,皇后的脸,那点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撑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却还要装出悲悯。
“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她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死不能复生……本宫的身子,也与你无干……”
这话一出,就失了水准。
“与你无干”,像是在撇清关系,失了国母的气度。
气氛僵到极点。
殿外,一声洪亮的通报划破了满室沉寂。
“皇上驾到——”
这一声,砸得殿内所有人心头一跳。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被惊喜和虚弱完美取代。
孙妙青和安陵容立刻跪下。
只有年世兰,还伏在地上,肩膀抖动,哭得更伤心了,好像根本没听见通报。
皇帝一身明黄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扫过满屋子的女人,病榻上惨白的皇后,以及……跪在地上的年世兰。
他的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都起来吧。”
声音很沉,听不出喜怒。
他没先去看皇后,反而走到了年世兰身边,垂眼看着她。
“哭什么?”
年世兰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看着他,嘴唇哆嗦,说不出一个字。
“皇后病着,你在这里哭哭啼啼,是嫌她还不够心烦?”皇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
这话是责备。
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味道全变了。
他没有让她起来,却先问她为什么哭。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偏袒。
年世兰连忙擦干眼泪,从地上爬起来,退到一边,低着头,再不发一言。
皇帝这才走到床边,在皇后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
皇后抓住了皇帝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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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臣妾……臣妾没事,就是有些乏了……”
“太医都惊动了,还说没事?”皇帝抽出手,给她掖好被角,“端妃的事,辛苦你了。只是,你是国母,要保重凤体,朕和这后宫,都指望着你。”
一番话,情深意重,体贴备至。
皇后听得眼眶更红,连连点头:“臣妾……都听皇上的。”
皇帝安抚了她几句,便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人。
“皇后需要静养,你们都跪安吧。”
众人连忙行礼,准备告退。
孙妙青垂着眼,心想今晚这出戏,皇后算是扳回一城,到底把皇帝给盼来了。
可就在她们即将退到殿门口时,皇帝忽然又开了口。
“懿妃留下。”
孙妙青脚步一顿,有些意外,还是立刻躬身应是。
殿内其余几人,神色各异。
安陵容是纯粹的高兴。
年世兰低着头,没人看得见她的表情。
而病榻上的皇后,那刚刚缓和的脸色,又一次绷紧了。
皇帝看着孙妙青,语气平淡,说出的话却让景仁宫的空气彻底凝固。
“皇后如今身子不适,六宫事务繁杂,总不能事事都来烦扰她。”
“本身也是你刚把荣安接过去不顺手,如今丧仪也结束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从明日起,你便协理六宫,替皇后分忧吧。”
“待皇后凤体痊愈,再将宫权交还。”
此话一出,满室死寂。
剪秋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下意识地就想开口。
“皇上……”
“好了。”
皇帝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转过身,重新看向皇后,语气不容反驳,却又带着安抚。
“你就安心养病,旁的事,不必操心。朕这也是为了你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妙青。
“懿妃做事,朕放心。”